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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骸骨山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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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入口的图腾柱由黝黑兽骨与黑色岩石堆砌而成,顶端悬挂着风干的兽皮与磨制光滑的骨片,在北冥的灰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些图腾柱隐隐散发着淡淡的混沌波动,虽微弱却执着,像是一种粗陋却有效的警戒标识,无声地宣告着这片区域的归属。陈平与姜璃没有贸然闯入,而是蛰伏在入口旁的巨大石化兽骨后,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如同融入环境的暗影,以神念悄然探查谷内情形。

山谷内部远比想象中要“热闹”。两侧陡峭的岩壁与交错的巨骨之下,挖凿出了数十个简陋的洞穴,洞口用兽皮或碎石遮掩,隐约能看到洞内堆放着干枯的苔藓与不知名的黑色草料。中央的空地上,燃着三堆幽绿色篝火,火焰比河边营地的更加稳定,跳动间散发出的混沌气息也相对温和,没有那种令人心悸的狂暴感。

约莫上百名北冥遗民聚集在此。他们大多还保持着基本的人形,皮肤呈青灰色,布满如同蛛网般的暗纹,有的关节略微畸变,长出了细小的骨刺,但眼神中的疯狂之色明显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他们的动作较为迟缓却有序,彼此间没有嘶吼,只有偶尔发出的低沉嗬嗬声,像是一种简单的、无声的交流。一些遗民围坐在篝火旁,分食着某种烤焦的、看不出原形的黑色肉块,肉块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混合着篝火的烟味,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另一些遗民则在洞穴内外忙碌,有的用粗糙的石斧打磨兽骨,有的用藤蔓编织简陋的容器,还有的在山谷边缘采集那种暗紫色的苔藓,似乎在进行着采集或修补的工作。

与河边那些完全失去理智、只会疯狂攻击的变异遗民相比,这里的遗民更像是一个勉强维持着部落形态的、被混沌侵蚀的退化文明——他们虽然失去了语言和复杂的思维,却依旧保留着最基础的群居与协作本能。

陈平的神念如同细密的蛛网,覆盖了整个山谷。他注意到,在山谷最深处,靠近岩壁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稍显“精致”的祭坛。祭坛同样由巨大的兽骨垒成,层层叠叠,高达三丈有余,骨缝间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弱银光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混沌气息。祭坛中央,供奉着一块约莫脸盆大小、相对平滑的黑色石板,石板边缘打磨得较为规整,上面刻画着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这块石板正散发出与外界混沌源石同源、但更加内敛有序的混沌气息,如同一个温和的能量场,笼罩着整个山谷,将外界狂暴的混沌能量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生存空间。

显然,这块黑色石板是此地的“核心”,如同一个微型的、被驯化或引导过的混沌源石,正是它庇护着这些尚未完全疯狂的遗民,让他们能在这绝望之地勉强生存。

“看来那位先知指引的地方没错,这里确实相对安全。”姜璃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谷内有序活动的遗民,“他们似乎找到了某种方式,能稍微控制混沌的侵蚀,维持基本的生存秩序。”

就在两人暗中观察之际,山谷内发生了小小的骚动。几个在谷口附近采集苔藓的遗民,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捕捉某种异常的气息。他们的鼻子快速翕动,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齐齐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陈平二人藏身的入口方向。

虽然陈平二人已经将气息隐匿到极致,但他们体内流转的是鲜活的生机与正统的星力,与这片死寂、充斥着混沌气息的北冥之地格格不入。这种本质上的差异,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终究还是被这些对混沌环境极端敏感的遗民隐约感知到了。

几个遗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声音中带着警惕与敌意。他们缓缓向谷口走来,手中握紧了打磨锋利的骨矛或粗糙的石斧,骨矛的尖端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混沌侵蚀的印记。

“被发现了。”陈平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并未慌乱。他示意姜璃稍安勿躁,自己则主动撤去了部分隐匿气息的手段,缓缓显露出身形。同时,他将一丝融合了摇光剑净化之力的“平衡混沌”气息释放出来,这股气息温和而稳定,既带着混沌的本质,又蕴含着生机与秩序,与北冥之地的狂暴混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股奇特的气息一出,那几个靠近谷口的遗民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警惕,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与渴望。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温和”而又蕴含着生机的混沌力量,这力量与他们赖以生存却又饱受其苦的狂暴混沌截然不同,像是沙漠中的甘泉,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亲近。

陈平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平和的观察。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发冲突,唯有耐心等待,让这些遗民逐渐放下戒心。

对峙了片刻,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遗民从人群中缓缓走出。虽然从青灰褶皱的皮肤和佝偻的身形上很难判断确切年龄,但他的动作比其他遗民更加沉稳,手中拄着一根镶嵌着黑色晶石的骨杖,杖身刻满了简单的纹路,显然在族群中有着特殊的地位。他的眼神比其他遗民更加清明一些,虽然依旧浑浊,却带着一丝审视与智慧,像是这个部落的领导者。

老遗民走到那几个持械的遗民前面,举起骨杖,轻轻顿了顿地面。“咚”的一声闷响,其他遗民立刻安静下来,纷纷退后几步,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陈平,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老遗民(姑且称之为长老)仔细打量着陈平,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尤其是在感受着那股奇特的平衡混沌气息时,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波动。他喉咙里发出几个短促而古怪的音节,音节单调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含义。然后,他放下骨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手臂伸直,指向山谷内部,尤其是那深处的祭坛方向,脸上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试探性的友好。

“他……在邀请我们进去?”姜璃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些饱受混沌侵蚀的遗民,竟然会对陌生人展现出接纳的姿态。

“看来,我释放的气息,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或者说……认可。”陈平沉吟道。这股平衡混沌之力,既与他们熟悉的混沌同源,又带着他们渴望的秩序与生机,或许正是这一点,让他们放下了部分戒心。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机会,能更安全地接触这些遗民,获取关于北冥之地的信息。

他对着长老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然后转头看向姜璃,用眼神示意她跟上。两人保持着高度警惕,体内星力暗自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缓缓步入了山谷。

他们的进入,立刻引起了所有遗民的注意。上百双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中充满了好奇、警惕与审视,原本有序的活动也纷纷停滞,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但那位长老再次举起骨杖,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音节,像是在下达某种指令。那些遗民犹豫了片刻,便纷纷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只是眼角的余光仍不时瞥向陈平二人,显然对这两个外来者充满了好奇。

长老将陈平二人引至中央篝火旁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那里铺着几张干燥的兽皮,显然是特意清理出来的。他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盘膝坐在对面,将那根骨杖横于膝上,浑浊的眼睛透过跳动的幽绿火焰,静静地审视着二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陈平知道,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他尝试用神念传递出友好的意念,同时夹杂着简单的画面:一片漂浮着云朵、挂着太阳的天空(代表外界),两个渺小的人影(代表他和姜璃),以及一个问号和代表混沌的漩涡符号(代表迷失于此,寻求了解)。

长老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股神念中蕴含的信息。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的黑色冻土上画了起来。他画画的技巧比之前那位遗民先知更加熟练一些,线条虽然依旧扭曲粗糙,但表达的意思更加清晰、完整。

他先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代表整个北冥之地,然后在圆圈中央画了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点缀着几颗黑色晶石,显然代表着混沌源石(或北冥的混沌核心)。接着,从漩涡中延伸出许多杂乱扭曲的线条,遍布整个圆圈,线条所过之处,画了几个倾倒的人形,代表着混沌的侵蚀与混乱,以及对生灵的危害。

然后,他在圆圈边缘的几个位置,画了几个小小的、类似洞穴的图形(代表类似此处的聚集点),并在每个洞穴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稳定的漩涡符号(代表被引导或驯服的混沌核心,如祭坛上的黑色石板),示意这些聚集点正是依靠这种小型核心,才得以在狂暴的混沌中勉强生存。

最后,他在圆圈的另一个方向,画了一个极其巨大、面目狰狞的怪物轮廓——怪物头顶生角,背后有翼,爪子锋利如刀,口中喷吐着黑色的雾气。在怪物旁边,他画了许多堆叠的骸骨和破碎的洞穴符号,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的意思已然十分明确:北冥之地以混沌源石为核心,充斥着无孔不入的混沌侵蚀与混乱能量。像他们这样的遗民聚集点,依靠小型的“控制核心”勉强维持生存。而在远方,存在着一个恐怖至极的怪物,它是毁灭与吞噬的象征,已经毁灭了许多类似的聚集点,是所有遗民心中最深的噩梦。

画完后,长老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平身上,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再指向祭坛的方向,眼中露出询问的神色,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希冀?

他似乎是在问:你身上那种温和的、能带来“秩序”的混沌力量,能否帮助我们?帮助我们更好地控制祭坛上的核心,抵御混沌的侵蚀,甚至……对抗那远方的恐怖怪物?

陈平看着长老眼中那卑微而又强烈的求生渴望,心中微微触动。这些遗民,如同黑暗中的苔藓,在北冥这片绝望之地顽强地挣扎求生,饱受混沌侵蚀之苦,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弃,这份韧性令人动容。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融合了摇光净化之力的平衡混沌气息凝聚,如同一点莹白的星光,轻轻点向地面。气息没入冻土,并未造成任何破坏,反而如同春雨润物般,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混乱能量变得平和了许多,连那幽绿的篝火火焰都似乎稳定、明亮了一丝,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感也减轻了少许。

这一幕,被长老和附近所有注意着这边的遗民看在眼里。他们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那是绝望中骤然看到希望的光芒,是濒临熄灭的火种被重新点燃的光芒。几个年轻的遗民甚至激动得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想要上前,却被长老用骨杖拦住。

长老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陈平深深鞠躬,动作恭敬而虔诚,然后再次指向祭坛方向,又指了指陈平,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急切与期盼。

他显然是希望陈平能去看看他们的“控制核心”——那块黑色石板。或许,这位拥有奇异力量的外来者,真的能为他们带来改变,能让他们在这片绝望之地,活得更久一些。

陈平与姜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帮助这些遗民,或许不仅仅是出于恻隐之心,更是了解北冥之地、探寻混沌遗泽真谛的一条重要途径。而那个远方的恐怖怪物,或许也与北冥的终极秘密,以及他们此行的目标息息相关。

他们起身,跟随着激动不已的长老,朝着山谷深处那座简陋而又至关重要的祭坛走去。幽绿的篝火映照在他们的身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预示着,这片被混沌笼罩的土地,即将迎来一场未知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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