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铁杖与骨锥接触的瞬间,林舟只感觉自己砸在了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上,巨大的反震力传了回来,鲜血瞬间从崩裂开的虎口中涌出,顺着杖柄向下流淌,滴落在骨锥表面那些流转的符文上。
就在鲜血与骨锥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幽光流转的紫色光纹,竟象是被泼上了滚烫的烈油一般,突然剧烈地扭曲,光芒迅速黯淡下来,向骨锥深处退缩。
骨锥原本的颜色——毫无生气的死寂苍白,又重新显现了出来。
“原来如此……”林舟喘息着,眼中却亮起了光。
活人的血,新鲜的血,未被腐化的生命之血,便是这些亡者造物的克星。
他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再度举起手中的铁杖。
这一次,他没有再直接粗暴地砸击,而是先将杖端沾满了自己的鲜血,随后才将其作为画笔一般,将鲜血涂抹在骨锥表面那失去了紫光的苍白局域。
“滋滋滋——!”
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之中,骨锥开始剧烈颤斗,表面的符文开始肉眼可见地崩解,残留的紫色光纹疯狂扭动,犹在垂死挣扎,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抗血液中所蕴含的生命之力,迅速黯淡,并彻底熄灭。
“咔嚓!”
当最后一点紫光也消散在空气中时,整根骨锥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后从中间彻底碎裂开来。
它砸在地面上,摔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迅速风化,变成灰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第一枚腐化信标,被摧毁。
地穴蛛后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凄厉的嘶鸣。
那不是痛苦,而是……愤怒?
林舟分不清,但在摧毁第一枚腐化信标的瞬间,,林舟浑身的寒毛陡然竖起。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看”了过来。
不是来自面前疯狂的地穴蛛后。
是来自更远处的、超越这个洞窟、超越这片地底的某个地方。
一道视线。
它仿佛穿透了洞窟厚重的岩顶,穿透了层层大地。
冰冷、漠然、带着某种好奇,就象学者观察蚂蚁一样,落在他身上。
林舟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抬头,看向洞窟穹顶——那里只有发光的苔藓和垂落的钟乳石,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没有离开。
它似乎从骨锥碎裂的地方传来,从那些正在风化的骨粉上载来,从这片被死亡能量浸透的地脉最深处传来。
“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地穴蛛后已经彻底疯狂了,它完全放弃了对艾伦等人的压制,庞大的身躯像失控的战车般冲向林舟。
八根节肢疯狂地凿击地面,碎石飞溅,整个洞窟都在它不顾一切地冲锋下震颤。
它那闪铄着猩红凶光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骨锥残骸旁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
“领主!快跑!”
艾伦焦急的喊声从后方传来。
林舟没跑。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逼近的死亡阴影。
他转身,冲向一旁的第二根骨锥。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中的铁杖。
他直接用那只虎口崩裂、掌心血肉模糊的手,按在了骨锥表面。
滚烫。
象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
林舟的牙关瞬间咬紧,但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按压,让掌心的鲜血更多地涂抹上去。
血液渗进骨锥,与紫色的光纹激烈对抗,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紫色光纹在鲜血的侵蚀下疯狂扭动、暗淡、熄灭。
地穴蛛后离他还有二十米。
节肢凿地的轰鸣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十米。
腐烂甜腥的恶风已扑面而来,空气被那庞大身躯挤压,形成令人窒息的风压。
但林舟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骨锥表面——那些代表着死亡与腐化的紫色光纹,正一条接一条地迅速黯淡、消失,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
“……咔嚓!”
第二根骨锥也裂开了。
又是那道视线。
它又“看向”了林舟。
但这次更清淅,更……近。
林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排斥——就象绵羊看见狼,老鼠看见蛇,凡人看见……
死亡?
地穴蛛后已经到了林舟身后。
它一根粗壮的前肢高高抬起,如同一柄即将执行死刑的断头铡刀,从背后对准了毫无防备的林舟。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跟跄的身影,从旁边的乱石堆中猛然扑出!
是先前那名地穴蛛后被击飞的精英双刃枪兵。
他原本已经倒地不起,此时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双手牢牢抓住精炼双刃枪,朝着地穴蛛后那即将落下的节肢关节处,用尽生命最后的火花,舍身一刺!
凭借着巨大的冲势和精准的角度,双刃枪硬生生扎进了节肢甲壳的缝隙之中!
不深,但足够了。
地穴蛛后的动作,因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致命的凝滞。
就这一瞬!
林舟猛地转身,对准地穴蛛后腹部那个先前被双刃枪重创、此刻仍在渗出粘稠绿液的吐丝器官伤口,双手握紧卡拉德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捅了进去!
“噗——!”
杖端深深没入,直至整根杖身几乎完全捅入!
地穴蛛后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
一切狂暴的动作,震耳的嘶鸣,疯狂的挣扎,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如同凝固。
它密密麻麻的复眼同时转向林舟,猩红的光芒剧烈闪铄,象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某种……警告?
林舟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解读了。
他只是握着杖柄,用力一拧。
杖身在伤口里转动,搅碎了内部的组织结构。
地穴蛛后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嘶鸣。
纯粹的精神冲击,像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洞窟。
许婉清的白光屏障瞬间破碎,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艾伦和剩下的士兵们全部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渗出。
只有林舟还站着。
他握着那根插在蛛后体内的杖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在迅速暗淡的复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复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了。
庞大的身躯开始倾斜,象一座崩塌的山峰,缓缓向一侧倒下。
八根节肢在倒下过程中无意识地抽搐,在地面上凿出最后八个深坑。
轰——
重物落地的闷响在洞窟里久久回荡。
地穴蛛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