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咚咚的擂鼓声又一次响起之后。
“唰啦——!”
那厚重的、千疮百孔的暗红色幕布,猛地向两侧拉开,积年的灰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舞台,完全暴露在手电光下。
舞台上并非空无一物。
数个身影,僵硬地、一动不动地立在舞台中央。
那是几个穿着烧焦、破烂动物人偶服的演员。
然而还没等张安载看清楚他们怪异的装束。
“咚—!!!”
一声沉重的、如同敲在心脏上的鼓点炸响!
舞台上方,一盏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聚光灯,“咔”地一声,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柱,如同审判般,瞬间将的张安载,牢牢地锁定在了原地。
张安载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身上,脚步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如同陷入泥沼。
暗红色的幕布完全垂下,向两边拉开,露出了舞台的全貌。
张安载赫然发现,这样一座极为现代的乐园之中,演给小孩子看的舞台剧场,这舞台背景却并非现代布景,而是一幅巨大的、但已被烟火熏得模糊不清的传统戏曲背景画。
“我去————中西合璧,这么高级?”这种比较复杂的中后期副本,给他这个新进顾问审核的攻略书当中当然是没有的。
这属于策划他们后续要自己去整改的内容,正因如此,他只知道这内部有一个必须要通过的剧场,而且在这里必有一劫。
而直到来到了这里之后,他才发现,这居然是如此奇特的一个情况。
只见台上隐约可见宫阙亭台的轮廓,然而虽然是水墨的画风,这布景却又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儿童舞台剧的童话感。。
舞台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漆色剥落的长案,案后是一张宽大的、同样古旧的太师椅。
长案前方,地面上一块暗红色的局域格外醒目,仿佛浸染了无数岁月的血污。
这就完全不象是一个舞台剧,一个给小孩子看的剧场里应该出现的东西了。
那上面的血也太真实了,又红又脏的感觉,根本就不象是什么虚假的道具,好象是真的沾染了许多人血,并且逐渐沉积成现在这样的。
“这是闹哪样————儿童邪典啊,我这个身份小时候真的来过这里吗?那来了要么就没来看,要么来过这里了,失忆就肯定是这个剧场的锅!”
张安载觉得眼前的场景,未免太怪了些:“这玩意儿给小孩看,绝对能给他吓失忆喽”
整个剧场内部,依旧是那股火灾现场一样的烧焦味。
“咚!锵——!”
沉闷的鼓响,紧接着是尖锐的锣声。
这早先就有的声音终于有了新的变化,然而声音听起来并非来自音响,而是仿佛直接源自这座建筑的心脏,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好家伙,还是个立体环绕声剧场————这个年代有这种东西吗?”
张安载站在原地,朝着周围观望。
通向后台的舞台已经被那些演员和各种布景给占住了,正因如此,他现在必须要解决眼前这件事情,才能够继续向内部进行探索。
所以他毫不着急,而是淡定的站在原地,想看看这剧场到底给他排了个什么戏。
抬头一看,他发现这剧场准备的还挺完善的,不但有细致的布景,甚至这一眨眼的功夫,上方的聚光灯都变成了两盏惨白的大白灯笼,看着十分瘆人,将舞台照得一片幽明。
随着锣鼓点,数个身影迈着僵硬的、戏曲式的台步,从舞台两侧开始在台上环绕行走。
它们穿着烧焦破烂动物人偶服的演员,然而身上的装束全都怪得很。
兔子人偶头上戴上了歪斜的乌纱帽,熊人偶穿上了破烂的蓝色衙役服,狐狸人偶则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红色官袍,脸上还挂着一副融化的、似笑非笑的面具。
它们的手中,拿着用烧焦木棍、断裂金属伪装成的水火棍、衙役牌等道具。
而在那长案之后,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已端坐着一个身影。
它穿着最为华丽,身上是一件勉强能看出是黑色、绣着扭曲蟒纹的破旧戏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烂的丞相冠。
分明是个兔子玩偶,但是满脸漆黑,大马金刀的地坐在那里。
“威—武—”台下扮演衙役的动物玩偶们,用漏风般、扭曲的嗓音,拉长了调子喊道。
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无比渗人。
“明镜高悬”的牌匾歪斜挂着,字迹模糊。
张安载一看这个场景,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这是传统戏曲的话————喵了个咪的这副样子的形象,这难道是————”
他看出来了,这自然是个公堂,但问题在于,那牌匾下方坐着的,大概率是包拯,一双纽扣眼睛闪铄着红光,一动不动。
那这个是包拯,两旁站立的,自然也就是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分别是四个穿着残破京剧靠旗服饰的熊、狐狸、狗、猫玩偶。
它们姿势僵硬,眼窝中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威严至极。
那么问题来了:“这聚光灯打到我身上来了,那我岂不是也是这其中的一个演员?这包拯,张龙赵虎,王朝马汉都站在台上,那我是————”
“啪!”惊堂木拍着长桌的声音从台上载来“带——犯官——陈世美——!”一个尖细扭曲、模仿着戏曲老生唱腔的声音,从那台上的黑兔子包拯的方向发出。
惨白灯笼的光芒瞬间移动,不再是锁定张安载,而是将他前方通往后台的道路照得雪亮,形成了一道十分明显的道路。
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推搡着他,要将他请上舞台!
“你喵了个咪的!”张安载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差点直接开口破口大骂:“儿童剧场给小孩子看铡美案是吧!”
而且,有关包公的传统戏曲就那么几个,打龙袍,铡美案。
张安载自觉这个破剧场,不可能给他分配一个皇帝的角色,但还是感觉离谱:“我这就直接变成陈世美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忽然就觉得周围的光亮一暗,明明他有夜视能力,可确实是视线受阻了。
在看不清楚观众席之后,他眼前的道路也就变得越发的清淅。
张安载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他知道,这破剧场这一劫,他是必须要迎头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