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混乱中,他看到了一个莫名熟悉的、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脸上满是泪水和烟灰,正拼命地逆着人流,想要朝着这个收集点的方向冲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嘴里似乎在哭喊着什么。
“回来!!”童年的张安载,又或者说是这个叫做张安载的记者,回头叫喊着,但是却只能被什么人抓着,往远处跑去。
于是那个看不清脸的身影,还是被人流裹挟着,挣扎著,消失在了浓烟与火焰的深处————
幻象戛然而止。
张安载猛地后退一步,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仿佛真的刚从火场中逃生。
他手中的兔子玩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目光落在那只掉落的兔子玩偶上。
刚才的幻象,是记忆的碎片。
很显然,张安载现在的这个身份,小时候不但来过这个游乐场,并且还在这里失去过一个儿时玩伴。
不过无论是调查记录还是副本导入,前面都没有提到过这个姑娘,正因如此,原主人应该是缺失了这部分的记忆,这就显得很不正常。
当然张安载不至于代入到因此而有什么心理活动的程度,他只是定了定神,再次捡起兔子玩偶,并将其塞到了外套的口袋之中。
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之后,张安载果断地站起了身。
下一步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堆放玩具的,所谓的主仓库。
那里,不仅堆积着被遗弃的玩具,恐怕也堆积着这场悲剧所有的真相。
张安载迈步,继续向着乐园的深处走去。
根据地图指示,通往主仓库的道路,指向了整个[幻乐奇境]最内核、也最庞大的建筑。也就是这种游乐场当中干分经典的,巨大城堡。
这座游乐场确实十分有超前意识,中心建筑这种庞大的城堡,一次就容纳了好多个不同的场馆和设施,也确实直接将这里的逼格提升了许多。
城堡坐落在乐园的中央局域,大概有寻常建筑七八层的高度,占地面积不小o
是经典的童话王国装修风格,只不过现如今,高耸的尖顶大多断裂或歪斜,五彩斑烂的油漆剥落殆尽,只剩下大片大片焦黑和污浊的灰白色墙体。
甚至城堡上的窗户都大多破碎,还有好多焦黑破损的窗帘垂在窗户外面,随风飘荡。
主仓库就在这城堡内部的某处,估摸着应该夹在各种设施的中间部分。
虽然很可能有后门之类的地方可以直接进入,但是,当他抵达城堡前方那片宽阔的、原本用于举行盛大游行的广场时,他立刻就了然了:“果然不会那么简单啊。”
这城堡周边的一大圈,都因为建筑的垮塌,或者作为城堡基座的大型石山结构的崩塌,而被彻底封死。
这些障碍物堆积如山,连绵成一道绝望的壁垒,不说该如何将其刨开,这么大一片局域,没有细致地图的他,上哪儿去找什么安全信道。
到时候刨了半天,发现面对的还是一堵墙,不知道该有多绝望。
所以,他绕着城堡基座快速巡视了一圈,很快就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城堡内部的各种员工,或者安全信道这样的小信道,确实被封死了。
但是这座城堡同时也是大量游乐设施的所在地。
而这些游乐场馆的大门,是不可能被这么轻易的封死的,那路线也就很明白了,穿过一层的欢乐剧场,利用其后台信道之类的内部信道,进入城堡内部的仓库。
张安载没有尤豫,立刻来到了剧场的门口。
剧场的入口,是两扇对开的、描绘着各种卡通动物狂欢图案的巨大木门,但其中一扇已经倒塌,另一扇也斜挂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张安载在门口稍作停顿,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就迈步跨过了那道倾斜的门坎。
外界微弱的天光,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张安载强悍的夜视能力,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切割出有限的视野。
“感觉有必要的话,还是得整一个手电筒过来————”
张安载的夜视能力,在空旷甚至能见到天空的地方,能够发挥的特别好,但是在这种阴暗的室内环境之中,就稍微有些不够看了。
这能力在先前的疗养院当中,倒是也能发挥得很好,现在能力进一步进化成了打更人,确实也变强了。
奈何这设施的大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剧场比疗养院内部狭窄的走廊大了很多,他的视线就有多少有些受限了。
不过幸好,剧院内部很显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垮塌,路线也不算特别的绕。
张安载没走多久,就正式来到了剧场之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而空旷的观众席。原本应该鲜艳柔软的座椅,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和破烂的海绵,层层向上延伸,没入穹顶的黑暗。
头顶上方,原本华丽的水晶吊灯砸落在地,碎裂成一片闪铄的碎片,与断裂的音响设备、倒塌的照明架混杂在一起。
整个剧场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巨大,也更加破败。
舞台位于正前方,厚重的暗红色幕布千疮百孔,边缘被烧得卷曲发黑,无力地垂落着,遮挡住了大部分舞台的景象。
舞台前方原本用于乐队演奏的乐池,如今积满了黑色的、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散发出阵阵恶臭,不知道是哪里的废液泄露了出来。
张安载思索片刻,还是抬手一翻,接收了公司的身体烧过来的手电筒。
“啪!”明亮的手电光扫过舞台两侧,可以看到通往后台的信道入口,那正是他的目标。
但要抵达那里,他必须穿过这片狼借的观众席,之后直接走上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舞台。
他左右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果断的从观众席的过道,开始小心的前行,尽量避开地上的杂物和那些破碎的座椅伸出的尖锐断口。
然而还没走多少步,就听见“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鼓点,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张安载瞬间停住脚步,全身肌肉绷紧,手电光猛地扫向声音的来源,也就是舞台的方向。
幕布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