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龙城外海，一艘早已废弃的捕鱼船随着波涛起伏，像是一具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尸骸。
一只满是污泥的手猛地扣住了满是铁锈的船舷。
指节惨白，青筋暴起。
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被黑色淤泥包裹的人影，极其艰难地从海里爬了上来。
“呼……呼……”
楚风翻过船舷，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他一把扯下脸上那个已经破损的简易氧气面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下水道恶臭，混合着海水和硝烟的味道，直冲脑门。
但他不在乎。
这是自由的味道。
也是复仇的味道。
楚风撑起上半身，靠在生锈的绞盘上，目光穿过茫茫海雾，望向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龙城的夜景很美，霓虹闪烁，宛如一条匍匐在黑暗中的光龙。
但在那光鲜亮丽的背后，却是一片刚刚熄灭的修罗场。
黑石监狱的方向，依然能看到几缕升腾的黑烟，那是数千条人命燃烧后的余烬。
“刘狱长……”
楚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粗犷汉子最后的怒吼，还有陈老那佝偻着背走进黑暗的身影。
他们本不该死的。
那几千个犯人，虽然有罪，但也罪不至死。
可孙卫国为了杀他一个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竟然毫不犹豫地把所有人多埋葬了。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楚风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凄厉得像鬼哭。
他笑自己曾经的天真。
他曾经以为，有了系统，有了死士，就能掌控一切，就能轻易地审判罪恶。
但今晚，孙卫国给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在毫无底线的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如果要赢，就必须比他们更狠。
比他们更没有底线。
比他们更像魔鬼。
“滴——”
一声尖锐的汽笛声打破了海面的死寂。
远处，一艘漆黑的快艇破开浪花，像一支利箭般疾驰而来。
快艇还没停稳，一个焦急的身影就冲到了船头，手里挥舞着手电筒。
“大哥！大哥！”
是张伟。
那个曾经只会敲代码的宅男，此刻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恐惧，眼眶通红。
快艇靠上了渔船。
张伟手脚并用地爬上甲板，当他看到靠在绞盘上、浑身污秽如同恶鬼般的楚风时，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哥！你……你怎么样？”
张伟冲过去，想要扶起楚风，却又不敢碰，生怕碰到什么伤口。
“没事。”
楚风摆了摆手，借着张伟的力气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微微颤抖，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死不了。”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张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声音都在发颤，“刚才新闻都出来了，说……说你被烧死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我都以为……以为我们要去海里捞你了。”
“烧死了好。”
楚风冷漠地看着龙城的方向，“楚风确实死了。今晚死在那场大火里的，就是那个心存幻想的楚风。”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快艇。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快艇上，张伟早已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淡水和急救箱。
楚风脱下那身散发着恶臭的狱警制服，直接扔进了海里。
冰冷的淡水冲刷着身体，洗去了污泥，却洗不掉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他换上一套黑色的冲锋衣，拉上拉链，遮住了身上那些细密的伤口。
张伟坐在一旁，一边操纵着快艇，一边偷偷打量着楚风。
他感觉大哥变了。
以前的楚风，虽然也冷酷，但眼底深处总还藏着一丝温度。
但现在的楚风，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他这个最亲近的兄弟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张伟小心翼翼地问道，“孙卫国那边现在肯定戒备森严，咱们是不是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
楚风拿着毛巾擦干头发，动作慢条斯理，“为什么要避？他们现在可是正在开香槟庆祝呢。”
“工匠那边的监控你没看吗？”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愤愤地骂道：“看了！那帮畜生！赵天成那个老王八蛋笑得下巴都快掉了，还在那儿感谢孙卫国呢。他们真的以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这就对了。”
楚风把毛巾扔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那部特制的通讯器。
他打开屏幕，上面显示着几张刚刚截取的图片。
孙卫国举着红酒杯，满脸红光。
赵天成在车里手舞足蹈，得意忘形。
看着这些画面，楚风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时候，不是面对敌人的枪口。”
“而是当你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当你放下所有戒备，准备享受胜利果实的那一刻。”
楚风转过头，看着张伟。
“张伟，准备干活了。”
张伟浑身一震，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眼里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热的战意。
“哥，你说！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兄弟我也陪你！”
“不需要捅天。”
楚风站起身，迎着凛冽的海风。
他的目光越过黑色的海面，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卫国和赵天成惊恐绝望的脸。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们觉得只要杀了我，毁了监狱，这盘棋就下完了？”
楚风冷哼一声，按下了通讯器的发送键。
一道加密指令，瞬间发送到了位于全球各地的死士终端上。
“太天真了。”
“游戏？”
楚风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钢板上的钉子。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