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半山别墅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
孙卫国坐在真皮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一夜没睡。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放在桌上的保密电话就像盯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窗外雨终于停了但这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转哪怕一分。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酷刑。
只要那个电话不响，只要那个叫楚风的年轻人还没变成一具确凿的尸体他就感觉有一把无形的刀时刻悬在自己的脖子上。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吓得孙卫国手里的烟头都掉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抓起听筒。
“喂？”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报告长官。”
电话那头雷铁军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还夹杂着电流的杂音“现场清理完毕。我们在核心爆炸点找到了。”
孙卫国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找到了什么？说清楚！”
“一具焦尸。”
雷铁军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经过初步勘察尸体位于一号牢房的正下方夹层佩戴着编号9527的电子镣铐，身边还有黑石监狱的身份铭牌残片。虽然dna完全损毁无法比对但根据身高、骨骼特征以及现场痕迹判断……”
“确认是目标嫌疑人楚风。”
“呼——”
孙卫国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重重地瘫软在沙发靠背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海里浮出水面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死了。
终于死了。
那个把他逼得动用国家机器把他吓得夜不能寐的噩梦终于变成了一堆黑炭。
“确定没搞错？不会是替身吧？”
孙卫国还是有些不放心多疑的本性让他下意识地追问。
“孙总铝热剂的高温下没人能活下来。”
雷铁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对这种质疑感到不满“而且监狱已经被我们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除非他会隐身术，否则绝对不可能逃脱。”
“好好好！辛苦了！你们辛苦了！”
孙卫国连声说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从小变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挂断电话兴奋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那种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被搬开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
赢了。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虽然黑石监狱成了废墟虽然还得花大把精力去平息舆论，但只要楚风死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来人！”
孙卫国冲着门外大喊。
管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去！把我酒窖里那瓶82年的拉菲拿出来！还有把最好的雪茄也给我拿来！”
孙卫国红光满面挥斥方遒“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好的日子！”
管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老爷这么高兴也赶紧点头哈腰地去了。
孙卫国点燃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仿佛把所有的晦气都吐干净了。
他看着窗外的朝阳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赵天成。
那个被楚风吓疯了的老伙计。
“虽然你是个废物但这好消息还是得让你知道。”
孙卫国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精神病院院长的私人号码。
城南，仁爱精神病院。
特护病房里赵天成正缩在床脚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涣散时不时惊恐地看向窗外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一个拿着镰刀的死神。
“别过来……别过来……”
“我有钱……都给你……别杀我……”
“楚风……你是鬼……你是鬼……”
房门被推开院长拿着一部手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赵董？赵董？”
院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孙总的电话说是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孙总？孙卫国？”
赵天成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警惕，“他还没死？楚风没杀他？”
“哎哟您这说的什么话。”
院长赶紧把手机递过去“您听听听听就知道了。”
赵天成哆哆嗦嗦地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像是在拿一个烫手的山芋。
“喂……老孙？”
“老赵啊！没睡醒呢吧？”
电话那头传来孙卫国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嚣张的声音“别在那装疯卖傻了告诉你个事儿，把你的魂儿给我叫回来！”
赵天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什……什么事？”
“楚风死了。”
短短四个字。
像是一道惊雷，在赵天成的脑子里炸开。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你说……什么？”
“我说，楚风死了！”
孙卫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透着无法抑制的狂喜“被烧死了！就在黑石监狱！烧成灰了！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哈哈哈！”
赵天成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被子上。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死了？
那个魔鬼……死了？
那个把他的一亿美金雇佣兵杀得片甲不留，把他的家产搞得倾家荡产，把他逼得只能装疯卖傻躲进精神病院的楚风……真的死了？
“死了……死了……”
赵天成喃喃自语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紧接着他开始笑。
“嘿嘿……嘿嘿嘿……”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死了！他终于死了！苍天有眼啊！”
赵天成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在病房里像个猴子一样乱蹦乱跳一边跳一边拍手。
“该死的狗杂种！你也有今天！你想审判我？你去地狱审判阎王爷吧！哈哈哈！”
他冲过去一把抓起手机对着里面大吼：
“老孙！真的吗？你没骗我？那小畜生真的变成灰了？”
“千真万确！”
孙卫国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烟圈惬意地说道，“军方确认的还能有假？这次是用铝热剂烧的神仙也难救。”
“好！太好了！”
赵天成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那种疯疯癫癫的劲儿瞬间少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狠厉。
“妈的！这几个月老子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咬牙切齿眼里闪着怨毒的光，“这小畜生死了，我看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四大家族作对！”
“那是自然。”
孙卫国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看着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没了楚风那个什么狗屁‘审判者’组织就是一盘散沙。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咱们慢慢收拾。”
“对！收拾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赵天成恶狠狠地说道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语气“老孙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动用了上面的关系，咱们这关还真不好过。”
“咱们谁跟谁啊唇亡齿寒嘛。”
孙卫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行了，你也别在精神病院窝着了。赶紧收拾收拾出院公司那边一堆烂摊子等着你收拾呢。”
“出！马上出！”
赵天成把身上的病号服一扯扣子都崩飞了两颗“老子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这就对了。”
孙卫国抿了一口酒感觉这82年的拉菲果然格外香醇。
“今晚来我这儿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必须喝！喝最贵的！”
赵天成大声嚷嚷着“我要开香槟！开那种五升的大瓶装！为了那个小畜生的死为了咱们重见天日，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一言为定。”
孙卫国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老赵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是！那是！”
赵天成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氏集团东山再起重新掌控龙城的辉煌景象。
挂断电话赵天成把手机扔给院长挺直了腰杆哪里还有半点疯子的模样？
“去！给我备车！我要出院！”
他对院长颐指气使地吼道“再给我弄套像样的西装来！老子是赵天成！不是精神病！”
院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只能点头哈腰地去办。
别墅里。
孙卫国放下电话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举起酒杯对着初升的太阳虚敬了一下。
“楚风啊楚风你确实是个人物。”
他眯着眼睛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可惜，你太年轻太狂妄。你以为有了点超能力就能挑战规则？挑战国家？”
“在这个世界上权力和规则才是永恒的神。”
“而你不过是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辛辣而醇厚的口感让他陶醉。
游戏结束了。
那个笼罩在龙城上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的阴影，终于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
接下来，就是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赵家被打残了李家还没缓过劲来王家更是一团糟。
他孙家，将成为这场博弈中最大的赢家真正的一家独大。
“真是一场好戏啊。”
孙卫国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人对他顶礼膜拜的场景。
他拿起那瓶已经醒好的红酒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今晚不醉不归。”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赵天成正坐在飞驰的豪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笑得像个孩子。
阳光真好。
空气真甜。
活着的各种滋味真是太美妙了。
两个以为自己是大赢家的人在这一刻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一座不起眼的安全屋里几块巨大的屏幕正实时播放着他们的画面。
一个是别墅里举杯独酌的孙卫国。
一个是车里得意忘形的赵天成。
楚风坐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热气腾腾。
他刚刚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那股下水道的恶臭已经洗掉了，只剩下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看着屏幕里那两个笑得无比灿烂的老仇人楚风也笑了。
“笑吧尽情地笑吧。”
“现在的笑容越灿烂等会儿哭的时候……”
“才会越绝望啊。”
他放下咖啡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工匠，准备好了吗？”
“随时待命主人。”
“很好。”
楚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正在约定开香槟庆祝的两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既然他们觉得游戏结束了。”
“那我们就……开始下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