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无边无际的冰。
意识从永恒的沉眠深处挣扎着上浮,首先感知到的便是这彻骨的寒,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
在混沌的黑暗中,娜塔莎女王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唯有晶莹剔透的冰壁反射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冰冷幽蓝的微光,将这座寝宫密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晶棺椁。
“想起来了,俺和皇子殿下被抓了。”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冰晶在皮肤上碎裂,发出细微的簌簌声。然后,她看到了花若兰。
就在她对面,不足十步之遥,一个人形同样被封在厚重的冰层之中。
“是啊,皇子殿下和俺一样。”
记忆的碎片伴随着寒意刺入脑海。
一种背叛感油然而生…维克托叔叔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骤然变得狰狞。
政变,囚禁。
还有…俺爹伊凡,站在维克托叔叔身边,亲手降下这将她与敌国皇子一同冰封的严寒。
维克托想用她们做什么?
疑问在冰冷的胸腔里打转,带来一阵窒息的闷痛。
娜塔莎的目光落在花若兰的脸上。冰层之下,她双目紧闭,长睫凝霜,俊美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苍白,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
皇子殿下,还活着吗?
或许下一秒,这微弱的生命之火就会彻底熄灭在这极寒里。
一个念头,清晰而锐利,斩开了娜塔莎的迷茫与恐惧。
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这个某种意义上因她受牵连的异国皇子,无声无息地葬身冰窟。
冰封的密室里,时间似乎也冻结了。
但娜塔莎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残存的力量,正在极寒的压迫下缓慢地、痛苦地苏醒。
太微弱了,像风中残烛。
这点力量,不足以破开这由俺爹亲手施加的强大冰封。
“试试看吧,娜塔莎。”
脑海里忽然跃出另一张面孔,东方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那是她的导师欧阳雪峰。
欧阳雪峰是那年的寒霜帝国中最强的冰雪之子,在伊凡处决了安东尼奥后,欧阳雪峰便搬到红色城堡与娜塔莎女王他们同住。
负责教授娜塔莎武功。
“娜塔莎,不要害怕。”
记忆里的声音穿过时光,在冰封的寂静中响起,奇异地带着一丝暖意,
“真正的‘寒’,并非灭绝生机,而是守护。”
你可以办到的。
珍视的事物?
现在,这冰封的密室里,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这昏迷的花若兰。
“我的父皇曾告诉我有容乃大,一个国家想要壮大,就应该包容世界各地的文化,容纳世界各地的人。
那时候,花若兰为了保护被自己视为非法的阿努廷和百里长风,坚定地说了这些。
“我不会排斥你的想法,同样也不会反对阿努廷的。”
即使知道自己是女王,也敢这样注视着她的眼。
“而且在武林的这段日子里,我更是明白了江湖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非常重要的真理。”
最后,她向自己伸出了手。
“所以娜塔莎女王,我既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回去送死,也不可能放弃百里长风和阿努廷!!!”
是啊,如果换成华夏国皇子,她也会救俺的。
所以雪峰老师,俺明白了。
冰霜源力开始在她经脉中艰难流淌,所过之处带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力量枯竭又被强行催动的征兆。幽蓝的微光从她掌心亮起,起初只是萤火般的一点,随即,她咬紧牙关,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咔……咔嚓……”
以她的手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在坚硬的冰层上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冰屑簌簌落下,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将她整个人吞噬。
每一道裂痕的延伸,都像是抽干她的一分生命。
眼睛发出了极致的蓝光,视线却黑了。
耳畔嗡嗡作响,极致的寒冷和脱力的灼热在娜塔莎体内交织,撕扯着她的意识。
“给我…开!”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她喉间溢出。最后的力量爆发!
“轰——!”
包裹着她的厚重冰层骤然炸裂,碎冰四溅!娜塔莎身体一软,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新鲜的、同样寒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却带来火烧般的疼痛。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臂,将掌心残余的、微弱的幽蓝光芒,推向对面封住花若兰的冰层。
裂纹,终于也爬上了那块坚冰。
“拜托你…醒过来吧,皇子殿下。”
做完这一切,她所有的力量,连同支撑她的意志,瞬间抽空。
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冰冷的石地板迅速吸走她体内最后的热量。她知道,自己正在滑向死亡的深渊。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她似乎看到,对面冰层中,那覆着霜华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我醒了?
花若兰是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从漫长的冰寒噩梦中拽出来的。
肺腑间凝滞的寒气被一股暖流化开,他猛地吸进一口冷气,呛咳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适应了幽蓝的微光后,他首先看到的是满地狼藉的碎冰,然后,是倒伏在冰碴之中、那一抹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的银白。
“娜塔莎,振作一点!!!”
花若兰惊呼着过去晃着失去意识到娜塔莎女王。
她瘫倒在地,原本白皙如雪的脸庞此刻泛着一种死寂的青灰,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长长的银色睫毛覆着一层薄霜,一动不动。
花若兰心中一凛,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四肢却僵硬得不听使唤,稍一动作便是刺骨的酸麻。
混蛋,这身体。
大喊一声,她勉强挪动身体,爬到娜塔莎身边,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得吓人。
脉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气息更是微不可闻,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长得令人心焦,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她会死。马上。
这个认知让花若兰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环顾四周,除了冰壁,只有紧闭的、不知有多厚的石门。
必须先离开这里!
至少找一个不那么寒冷、或许有办法救治她的地方。
花若兰咬紧牙关,努力调动体内近乎冻结的真气,一丝微弱的暖意从丹田升起,勉强驱散了些许僵硬。
他俯身,试图将娜塔莎抱起。入手的身躯轻盈得过分,却也冰冷得像一块真正的寒玉。
就在花若兰将娜塔莎揽入怀中,准备寻找出口时——
密室内的温度,毫无征兆地再次骤降!
比之前冰封时更加刺骨、更加凝练的寒意凭空涌现,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簌簌飘落。
密室中央,纯粹的冰蓝色光芒汇聚,勾勒出一个高大、威严、由寒冰与幽光构成的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