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兴和与欧阳雪峰失去了联系,作为他们共同的好友,李光阴坐立不安。
举着刚刚被笛子扎伤的手,她忍不住回想。
云川山间晨雾未散,松针滴水。
郑兴和折扇轻摇,追一只蓝翅蝶;他挽竹篮,拾菌如拾星。
而欧阳雪峰帽耳翘起,忽学熊蹲,忽学鹤步,踩得落叶吱呀笑。
三人把蘑菇伞当战盔,互掷孢子弹,碎金般的粉沾满睫毛。风一过,整座森林偷偷陪他们笑弯了腰。
“我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对着给自己换药的翡翠宁宁,李光阴苦笑,只是说到一半,她却忽然意识到世梦变成十二岁少年的原因了。
“陈敛先生,你们是要把尼古拉教会的巫师都叫出来吗?”
找来了保罗,最近米通因为巴勇和汶雅接连的打击状态极差,由米通的英灵保罗全权负责看守俘虏。
“是的,拜托你了,保罗。”
点了点头,保罗很快带来了索菲亚,谢尔盖,安娜,彼得,阿辽沙以及奥尔加六人。
六袭黑斗篷在残月冷光下翻飞,如夜色凝成的旗帜。
谢尔盖立于最前,兜帽压至眉际,只露紧抿的薄唇;他肩头微张,像一把未出鞘的剑。左侧,索菲亚踮着脚尖,兜帽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跳动的发梢与狡黠的眸光,仿佛随时会笑出银铃。
她身旁,高大的安娜双臂环胸,右手自然垂落,搭在彼得瘦削的肩上;他眸,紫瞳映着星屑,怯意与倔强交织。
安娜的另一只手,则轻覆在奥尔加的头顶,少女抿唇,指尖微光闪烁,像未出口的咒语。
最后走出的阿辽沙,斗篷绣着暗银日月,兜帽下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左眼幽蓝、右眼深紫,异色瞳扫过众人,六人呼吸瞬间同调,夜风亦屏息。
看着保罗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谢尔盖忍不住说道。
“我们最近也没犯事…你们打算干嘛?”
“就是…”
索菲亚也壮着胆子不满地抱怨:“而且阿辽沙会长不是说了吗,只要你们能独立破坏一个大罪仪式的话就…”
还没等索菲亚说完,谢尔盖就满脸黑线地让她闭嘴。
这笨女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会长明明说过,在最后达到教会前的事什么都不能说的。
骤然间,疤痕向两侧撕开——没有睫毛,没有缓冲,只有黏滞的撕裂声。
眼白并非苍白,而是充血的粉红,像新鲜创口泡在水里,血丝呈放射状炸开。
圆瞳急剧收缩,拉成一道漆黑的竖线,冷冽如刃。
一阵笑声回荡在辽阔的冰湖。
所有的巫师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 自己身上的眼睛,看得花若影心惊。
尼古拉大人永远凝视着他们。
看见谢尔盖和其他巫师警惕的样子,陈敛决定开门见山。
“今天来找你们,不是工事的事。”
“那能是什么?”
安娜疑惑地看着他们,虽然知道和自己品味相似的汶雅死了她也有点悲伤,她也确实有大闹一场的心思。
但她被索菲亚他们劝住了。
“娜塔莎女王这边待得好好的,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敢保证自己和其他巫师遵守当俘虏的规矩,绝对没做过出格到要把他们单独叫出来的大事。
彼得和奥尔加害怕地躲在了安娜身后,阿辽沙也笑着安抚了他们。
“事实上,我们觉得世梦变成孩子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巫术。”
“嗯,合理。”
阿辽沙称赞了陈敛他们的判断,毕竟擅长座钟巫术的ta确实可以办到这点。
还没等ta点头,凤鸣却忽然表情严肃地开了口。
“阿辽沙会长,世梦变成孩子,是你做的吧。”
凤鸣的推测当然不是空穴来风,当时他和妻子花若影被困在懒惰大罪仪式时,火凤从外部冲入仪式导致退回了百年涅盘前小鸡造型。
阿辽沙的时间巫术连异兽的形态都能轻易改变,那更不用说世梦这名普通的成年男子了。
然而面对凤鸣自信的推理,阿辽沙愣了一下,却狡黠地笑。
“可惜,我对这件事毫无印象。”
这话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看着华夏国和娜塔莎一方吃瘪的样子,阿辽沙满意地笑着,虽然他不记得,但他倒是可以确定了这件事是自己做的。
毕竟自己当时在替维克托做事呢。
“阿辽沙会长当然不可能有印象。”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时,米通推着雪男出来了。
他看上去好多了,除了那头白发。
米通沉默,给雪男掖了掖毯子。
轮椅上的雪男穿着一袭净白的和服衬得面容愈发苍白。
自己在保罗死后义无反顾地背叛寒霜帝国帮助维克托,日日夜夜折磨着良知。
终在此刻,他选择坦白现实。
“你也是知道的吧,维克托大人每次让尼古拉教会的巫师替自己办完事后,便会让奥尔加封锁他们的记忆。”
换而言之,在尼古拉教会里,没有任何一个巫师会知道维克托所有大罪仪式的计划。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剖开自己。
“说出来就好了吧。”
看着说完这些低头不语的雪男,米通整理好了被他弄乱的毯子,离开了这里。
气氛很尴尬,就在沉默了好久以后,凌霜雪突然脱线一般的爆了粗口。
“维克托这家伙也太谨慎了吧。”
听完这话,索菲亚咯咯地笑,接了话茬:“那可不是,我们所有的活干完都会被奥尔加封锁记忆呢。”
她确实是个超厉害的女巫。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让奥尔加解锁你们所有巫师的记忆,不就可以知道大罪仪式的所有事了吗?”
凌霜雪的话让众人豁然开朗,而奥尔加一愣,却说出了一个让他们惊讶的事。
“可是,赵班主的记忆并不是我封锁的,在阿辽沙把他变成少年之前,他的记忆就完全丢失了。”
还没等奥尔加说完呢,阿辽沙就开始笑。
像困兽识破陷阱,利齿已断,铁链深陷皮肉。
每一步都在维克托算中,清醒是淬毒的蜜糖。挣扎只会勒得更紧,不挣扎便是慢性窒息。
最恨自己太迟顿悟,更恨这困局竟无出口。心烧成灰,嘴角还要挂着懂事的笑,演完这场他写好的戏。
“所以啊…难道看着奥尔加封锁那么多人的记忆,维克托就不会对她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