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仪欣是被两个喊饿的小孩吵醒的。
迷迷糊糊陪他们用早膳,弘煜和弘昕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今晚给额娘讲什么故事。
叽叽喳喳好像菜市场。
仪欣困得打哈欠,挨个夸他们孝顺,给弘煜夹菜,又给弘昕盛粥。
“嗯嗯嗯,多吃点多吃点。”仪欣一连声附和。
怎么会有这么孝顺的小孩子。
晴空走进来,悄声说:“福晋,畅春园的静嫔娘娘昨个夜里诞下了个小阿哥。”
“宫里久不见喜事,佟贵妃说是要冲冲喜,洗三八成是要在畅春园大办,三福晋派奴才给您递个话。”
晴云笑着给仪欣布菜,说:“这太阳可是打西边出来了。”
仪欣递过去一个了然的眼神:“长嫂嘛,都这样。”
“给三福晋回个话,就说多谢三嫂提点,本福晋一早就到。”
“欸!”
畅春园的夏意浓烈,可因康熙重伤久不露面,就算再浓烈的余荫也好似萧条的光景。
畅春园的奴才们不敢高声语。
此次静嫔娘娘平安诞下小阿哥,倒是有些喜气。
次日一早,仪欣去洗三,倒无关静嫔娘娘的脸面,而是因为佟贵妃。
将弘煜和弘昕交给马齐和钮祜禄氏照看,仪欣梳妆打扮,漂亮精致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一愣。
胤禛闭着眼睛,精准将她拉到怀里,低头嗅了嗅她的发顶,“我送你去。”
“哦。”
仪欣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从他的怀里挪出来,端庄坐在胤禛对面,忙检查她的凤簪有没有歪斜。
马车慢悠悠行驶起来,有些轻微的摇晃,仪欣靠着软垫,盘着腿闭目养神。
“信看了吗?”胤禛轻声问。
他这几日给她写了很多信,一个字的回信都没收到。
到了富察府也见不到人,只有两个黏人的儿子。
嫖姚院都不让他进,写信也不回,真的好难受。
仪欣没睁眼,说:“看了一眼。”
胤禛:“看到什么了呢?”
“忘了。”仪欣臭着脸。
胤禛气笑了,想把她抱到怀里好好揉一揉,她是块香石头,微微蹙着眉头,闭着眼都能想象到她翻白眼的模样。
他最近总是做噩梦。
残梦一场。
梦到他登基后薨逝,她孤单住在紫禁城里,好可怜。
仪欣性情至纯,后宫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孩子总归有自己的孩子,若是他不做皇帝,谁能让他的小乖耀武扬威呢。
哦,有时候也梦见她男宠绕膝。
胤禛想牵她的手,又蜷缩一下手指,只摩挲他的指环。
“忘了就忘了吧,爷明日再给你多写几篇。”
胤禛自马车捧盒拿出给她准备的小点心,又喂到她唇边一些温水,声音有些暗哑:“瘦了。”
嘴巴还有点起皮。
仪欣瞅了一眼,不想喝白水,闷闷发问:“没有牛乳茶吗?”
胤禛温声说:“有,你先喝点温水,这就给你倒牛乳茶。”
“不行。”仪欣硬气说,不顺心就别过脸去。
胤禛将茶盏中的温水一饮而尽,给她倒了半盏牛乳茶,小心翼翼捧着喂到她唇边。
仪欣这才有点反应,喝了两口说:“不好喝。”
胤禛又将她剩下的牛乳茶都喝了,想捏捏她的脸,又怕她不高兴,说:“还有桂花茶,今晨你起的太早,若是头晕胃不舒服,还有包好的阿胶糕。”
仪欣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捧盒里的阿胶糕,小拇指指了指。
胤禛轻笑一下,小心翼翼剥开,给她喂了一块,又倒了点温水,端在手里捂着,怕是一会儿就要渴了。
仪欣哼哼两声,阴阳怪气说:“得四爷伺候一次,可真不容易。”
胤禛荒唐发笑,低头笑着摇了摇头,忍不住还是说出口:“富察仪欣,你说这话都丧良心,嗯?”
他什么时候不伺候她?
“还想吃什么?”
“有小肉包子吗?”
胤禛捻了捻佛珠,说:“巧了,还真有。”
苏培盛隔着马车帘将装着小笼包的食盒送上来。
仪欣吃了点,感觉胃里舒服很多,慵懒打个哈欠。
今晨起的太早,她没有任何胃口,还有些想吐,就吃了两口青菜粥。
在马车上又吃了点东西,胃里暖暖的,才舒服一些,觉得有些安稳和熟悉的气息,挪了挪软垫,靠在马车壁想眯一会儿。
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胤禛轻轻叹口气,从暗格里将她的小毯子拿出来,把马车上的冰鉴踢远一点,轻轻把她搂到怀里。
理顺她的流苏和凤钗,让她伏在自己的腿上,不紧不慢拍着她的脊背,没一会儿,就哄着她睡熟了。
又抱到富察仪欣了。
胤禛弯了弯眼睛。
吩咐马车平稳一些。
语气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仪欣咕噜咕噜睡觉,胤禛低沉暗哑的声音如月光般缓缓流淌,清朗舒缓背着她惯爱听的话本子。
“是听幼稚的八仙过海,还是听游记话本,小仪欣掂量掂量。”
胤禛漫不经心拍着,好像在诱哄小猫。
仪欣呼呼大睡。
畅春园风景如画,一改往日的沉郁之气,佟贵妃为静嫔之子主持洗三,借着此事冲喜的想法。
她温婉看了看乳母抱着的小孩子,吩咐她们将孩子抱下去,看着殿内的福晋和宫嫔,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陈嫔笑着开口:“四福晋还没到吗?嫔妾刚看过静嫔姐姐,听姐姐说,四爷和四福晋如今分居两处呢。”
“本宫倒是不曾听过。”佟贵妃清冷看一眼陈嫔。
这个惹是生非的。
她不想在冲喜的日子让人寻了晦气。
富察磐玟说:“三嫂四嫂都没到,陈嫔娘娘怎么只盯着四嫂,难为静嫔娘娘,诞育小阿哥不说,坐着月子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琢磨哪家夫妻分居。”
思瑾简直要叫好了,拿着绢帕掩了掩唇角,说:“娘娘可真是辛苦,妾身可干不出这种事来。”
“你……”陈嫔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伸手哆嗦指了指思瑾。
思瑾得意挑眉,跟富察磐玟咬耳朵说:“她能耐不大,气性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