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回忆起那天,甚至会被四嫂的情绪感染到。
“就是那种带哭不哭的模样,有些失魂落魄的神情,孤零零坐在上首,像是森林里迷路的孩子。”
“四哥,我只是一个外人,见到四嫂那般神情都会觉得心疼,四哥若是看见,定是会心碎的,真的很可怜。”
胤禛低着头,抿着唇摩挲无名指上的指环,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在的时候,他的仪欣,很可怜。
他不想让她可怜。
包括她说的那个梦。
其实,他当时觉得她做噩梦,他没细想,脱口而出就想安抚她的不安的情绪,说些“会替她安排好一切”的话。
他突然明白她生气的缘故。
他应该说,他不会离开。
听到老十三说的事情,他觉得,交代给任何人护着他的妻子,他都不放心,包括他的儿子们。
他要亲自做这件事。
他从成亲之初,就许诺要为她遮风挡雨,不能半途而废。
他还是学不会她口中的爱自己,他教她爱自己,其实只是爱权力;但是,他会好好活着去照顾她。
好想富察仪欣。
胤禛察觉到自己的眼眶酸涩,所以不想抬头看老十三。
见四哥不说话,胤祥觉得好像还不够,故意心直口快说:
“四哥,你想想,你本来就比四嫂大十岁,若是再不注重保养身子,唉。”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四嫂到时候身居高位,还很年轻,若能养上三五个漂亮男人,听听昆曲,游山玩水,可能还能成就一桩美谈。”
养漂亮男人?
还听昆曲。
凭什么养漂亮男人?漂亮男人也会唱昆曲?
“滚。”
“真的,四哥,四嫂那么漂亮,又性情极佳,不知有多少有点姿色的男人想自荐枕席,到时候四嫂挑花了眼。”
“你别说话。”胤禛攥紧佛珠,硌得手掌心发疼。
“四哥,保重保重身体吧,年长些若是不般配,四嫂看上更漂亮的男人,这有谁能拦得住呢?”
他说什么呢?
这样想着,胤禛有点喘不上气来,胃里的东西往喉咙里送,看着胤祥的脸都有些重影。
富察仪欣,她敢。
“胤祥,你过来。”
见胤禛脸色铁青,胤祥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赶忙上前,刚靠近些就被胤禛踹了两脚,单腿蹦了两下。
“你先滚。”
“四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胤祥大摇大摆走了,日后,四哥四嫂定是要感谢他的。
………
胤禛喉咙里都有血腥味了,看着胤祥乐颠颠离开,招呼苏培盛说:“扶本王一把。”
苏培盛忙扶上自家王爷:“哎呦,王爷,奴才扶您去歇着吧。”
“你说,爷给完颜氏送个男宠怎么样?”胤禛阴恻恻问。
苏培盛讪笑,奴才…奴才不敢说。
………
不等明天,晚膳时候,胤祥又来了,他提着滋补汤的食盒,陪四哥用晚膳。
孤家寡人。
妻子孩子都不在身边,多可怜。
恰此时,胤禛正在用膳,看着面前的一桌子菜,没什么胃口。
看着不讨喜的胤祥,更是没胃口。
胤祥陪胤禛用晚膳,但是吃得津津有味,给胤禛盛了一碗四神汤。
“四哥,你多喝一点。”
“嗯。”
“四哥,今晚弟弟在府上陪你吧。”胤祥说,“要不你这府上空荡荡的,多不好。”
“四嫂也不在。”
胤禛忍无可忍,啪嗒一声撂下玉箸,冷冰冰看着胤祥,说:“若不是她叫你来,爷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就是在欺负他。
他不爱听什么,就说什么。
闻言,胤祥憨笑两声,挠了挠头,反问说:“这么明显吗?”
确实是四嫂吩咐他来“关照”四哥。
当然,他了解四哥在意什么,那些添堵的话,全都是他临场发挥的,他觉得效果挺明显的。
“明显。”胤禛把四神汤一饮而尽,“晚上没空陪你叙话,你随便找个院子歇下吧。”
“四哥晚上干什么?”胤祥暗戳戳打听。
“睡觉,养伤。”
……
阿玛又没办法陪额娘了。
弘煜和弘昕发现这件事情之后,更加尽心尽力陪伴额娘,每晚都要在额娘的闺房里给她讲故事,然后再回自己的庭院里睡觉。
弘煜问:“额娘,你今晚想听什么故事?”
仪欣咽了咽口水,斟酌着说:“讲个八仙过海吧。”
快点讲,讲完她就送他们回去睡觉了。
“行!”
仪欣挨个亲了亲,这才摆出要熟睡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弘煜负责讲故事,弘昕负责捧着茶盏给哥哥喂水。
一通八仙过海的故事讲完,弘煜见额娘睡着了,还拉了拉被角。
弘昕小声说:“额娘,明日儿子再来陪你用膳。”
说完,弘煜和弘昕扛着布包,轻手轻脚离开嫖姚院。
路上,两个小人儿严肃叹口气,互相对视着摇了摇头。
哄额娘睡觉,又要陪额娘玩,还要陪额娘用膳,实在是太忙碌了。
每天要做好多事情。
嫖姚院里的仪欣重新睁开眼睛,秉烛夜读看话本子。
谁懂,每天都要看孩子,实在是太忙碌了。
孩子一睁眼就要找额娘,白日要陪他们识字,哄着他们用膳,晚上还要听他们磕磕绊绊念话本。
好辛苦好辛苦。
带孩子好辛苦。
带两个话唠小孩子更是辛苦。
连看话本子听昆曲的功夫都没有,光听他们说话,还要充当他们的判官。
从他们生下来到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带这么久的孩子。
“福晋,您仔细眼睛。”晴云将烛火挑亮。
“等会再睡。”
仪欣打个哈欠,又翻了一页话本,正看到兴头上,看不完她根本睡不着觉。
晴云提醒道:“明儿小阿哥还要陪您用早膳呢。”
“………”
她根本不用他们陪着用早膳,他们起的太早了。
仪欣苦了脸,真想把孩子送回去。
“不如,奴婢给福晋念话本子吧。”晴云温声说,“福晋听着睡。”
“好。”
仪欣弯了弯眼睛,重新爬上床榻,落下床幔,瞬间被橘黄色的暖光笼罩着,四肢涌上慵懒的困意。
晴云隔着床幔悠扬地念着话本。
仪欣一直睡得很不踏实,抱着被衾蜷缩成一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