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刚在北京前门站停稳，车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带着寒气的风先涌了进来。牛虎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张磊、郑虎子和皮三，四人刚踏上站台，熟悉的老站台气味——煤烟味混着尘土气，便裹住了他们。
牛虎正眯眼打量着站台里来来往往的人影，目光忽然顿住：不远处，一个身穿土黄色军装的年轻人笔挺地站着，手里举着块硬纸板，上面用墨笔写着“牛虎”两个大字，寒风里胳膊纹丝不动，显然是在等人。
“看来是公安局的同志来接咱们了，走。”牛虎回头冲身后三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松快。
“唉，没想到啊。”皮三拎着行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当年从北平一别，这一晃就好几年过去，等忙完了，我得去给黄五爷烧炷香，磕个头。”
“我也想我爹娘了，不知道家里头怎么样。”郑虎子挠了挠头，眼神飘向站台外的方向。
“先别说这些。”牛虎声音压低了些，拍了拍两人的胳膊，“等咱们报道完，该去看亲人、办私事，都随你们。”说罢，他抬步就往那举牌子的年轻人走去。
一旁的张磊始终没说话，只把双手拢在袖筒里，眼角余光却扫着四周的人流——他老家不在北平，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作为警卫员，牛虎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他脚步不快不慢，稳稳跟在牛虎身后，像道移动的屏障。
“这位同志，我就是牛虎。”牛虎走到年轻人面前，笑着伸出手。
年轻人眼神先上下扫了他一圈，透着几分警惕，随即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同志您好，请出示一下介绍信。”
牛虎冲身后的张磊递了个眼色，张磊立刻从随身的皮包夹层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年轻人接过，凑到亮处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双手把信还回来，又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刑侦一处侦查员马向阳，奉谭局长命令，前来接您！”
“辛苦你了，小马同志。”牛虎也回了个礼，语气亲切。
“您客气，这边请，车在外面等着。”马向阳侧身引路，几人跟着他出了站台，一辆墨绿色的中吉普正停在路边，车身上还沾着点尘土。“这车里能坐八个人，咱们几位坐进去正好。”
果然，几人上车后一点不觉得拥挤，车子发动起来，顺着街道往前开。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前门大街十六号。牛虎率先下车，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门楣上——往日那块“北平市警察局”的木牌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块崭新的牌子，上面刻着“北平市公安局”五个黑体字，阳光下泛着光。门口站着两个穿土黄色军装的战士，腰杆挺得笔直，见车子停下，目光整齐地看了过来。
马向阳也跟着下了车，走到牛虎身边笑道：“牛副处长，您跟我来，先去见谭局长。张磊、郑虎子、皮三三位同志，接待室已经备好热水，你们先在里头歇会儿。”
牛虎回头冲皮三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放心，随后便跟着马向阳，一步步踏上了公安局的台阶，往二楼走去。
小马抬手敲了敲办公室门，里面立刻传出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请进。”他推门进去，利落敬了个军礼，朗声道：“谭局长，牛虎同志我接到了。”说罢，他朝门外挥了挥手。
牛虎迈步而入，同样抬手敬礼，声音洪亮：“原公安二旅旅长牛虎，向您报道！”
谭局长当即从办公桌后快步走过来，双手紧紧握住牛虎的手，脸上满是笑意：“原来你就是牛虎同志！比我想象中年轻多了！你们前段时间在天津的表现，可是给咱们公安系统长了脸，我特意跟天津军管会陈主任把你‘抢’了过来。快坐，快坐！”
一旁的小马手脚麻利，转身从墙角拎起暖瓶，往桌上的搪瓷缸里倒了半缸温水，轻轻放在牛虎手边，随后便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牛虎同志，你来了，我这心里头就踏实多了。”谭局长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语气沉了几分，“现在北平的反特工作担子重啊，你既是原来北平骑巡队的副大队长，熟街熟巷熟人情，又有实打实的战斗经验，由你担任刑侦一处副处长，再合适不过。”
说着，他冲门外喊了一声：“小李！”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战士走进来，身姿挺拔：“局长，您吩咐。”
“去把郑德山同志叫来。”
不过片刻，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走了进来——身上同样穿着土黄色军装，左臂的臂章上“公安”两个字格外醒目，脸上带着几分风霜，眼神却很亮。
牛虎见状，当即起身。
谭局长笑着介绍：“德山，这就是给你配的副手，牛虎同志。”
郑德山立刻快步上前，双手握住牛虎的手，力道十足，笑容诚恳：“欢迎！太欢迎了！你来了，咱们刑侦一处可是如虎添翼！你在北平待过，路子熟，经验又足，比我们这些从外地调过来的，强太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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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名干部拿着文件夹走进来，见屋里有客人，便站在门口轻声请示：“谭局长，有份紧急简报需要您签字。”
郑德山立刻起身：“谭局长，那我先带牛虎同志去刑侦一处，把工作交接的事落实了。”
“好，去吧。”谭局长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另外三位同志的岗位也一并安排妥当。”
郑德山应了声“放心”，便引着牛虎往楼下走。走到一楼东侧，一块木牌赫然写着“刑侦一处”，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几张木桌整齐排列，纸墨味混着暖气的温度扑面而来。
郑德山对着屋里拍了拍手，正在低头整理文件、擦拭枪支的五名同志立刻站起身。“同志们，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咱们处新来的牛虎副处长！”
话音刚落，屋里当即响起热烈的掌声。郑德山挨个指着介绍：“这位是白菊同志，咱们处的‘小百灵’，档案、文书这些活儿，全靠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指向另外三人，“这是小马、小李、小丁，都是侦查科的骨干，跟着我跑了不少案子。”顿了顿，他补充道，“侦查科刘明科长今天带队出去排查了，等他回来再让你们细聊。”
“好，辛苦大家了。”牛虎笑着点头，随即侧身把身后的张磊、郑虎子和皮三拉到身前，“这三位是跟我一起来的同志，张磊、郑虎子、皮三。”
郑德山眼睛一亮，看向皮三：“皮三同志，我听说你以前当过炊事班长？正好咱们处炊事班缺人手，你去那儿，正好能发挥长处！”又转向张磊和郑虎子，“你们两位经验足，就先到侦查科，跟着大家一起干，牛副处长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
“太合适了，就按你说的来。”牛虎连忙应下。
随后，档案科的同志很快过来，给四人登记了信息、落了档案，又领着他们去后院看了宿舍——三间朝南的屋子，虽然简单，但床、桌、暖炉都配齐了。
忙完这一切，郑德山拍了拍牛虎的肩膀：“现在反特任务紧，只能给你们放半天假，收拾收拾住处、跟老熟人见个面，明天一早咱们就正式开工，没问题吧？”
“没问题！”牛虎语气干脆，“我们先去宿舍安顿下，明天准时到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