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将行李归置妥当,牛虎突然开口:“换便装,别穿军装回家。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
“为啥?”皮三脸上满是诧异,一旁的郑虎子也悄悄挺直了腰板——他本还想着穿军装回家能让邻里多看两眼。
“咱们刚到北平,往后的工作是反特,现在不便暴露身份。”牛虎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郑虎子和皮三瞬间泄了气,可常年听令的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两人当即动手脱军装。
换上便装后,模样彻底变了:皮三和郑虎子穿得普普通通,活像街头找活干的苦力;张磊套着一身蓝布裤褂,瞧着像店铺里的小伙计,跟在牛虎身后时,倒有几分随从的模样;唯有牛虎,一身西装领带,透着股干练劲儿。
“郑虎子,你先回家看看。”牛虎转头吩咐,又看向皮三,“你要是寻亲访友,也去吧。我得先去师娘家。”
商议定了,几人走出公安局院子。警卫见他们换了便装,只当是侦查科又要外出执行任务,并未多问。到了街上,几人便分了手。
牛虎先带着张磊去了点心铺,挑了两匣子精致点心,又拎了两瓶酒。“师傅现在未必能喝酒,可礼数得尽到。”他低声跟张磊说,随后上了车,往师傅家去。
车子停在熟悉的胡同口,牛虎刚下车就愣了愣——院门口扫得干干净净,里头还传着孩子的笑声。他推开门,院子里两个孩子见了生人,立刻蹦着喊:“姥姥!姥姥!来客人啦!”
鲁氏拄着拐棍从屋里出来,眼睛有些花了,眯着端详了好一会儿。捖??鰰栈 首发直到牛虎走上前,轻声喊:“师娘,是我呀,虎子。”
鲁氏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拄着拐棍就要往前挪:“原来是虎子!快进来,快进来!”
牛虎赶紧上前扶住她,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师娘,您这腿怎么了?”
“哎,别说这个了。”鲁氏叹口气,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屋坐。”
进了屋,牛虎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炕——炕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他心里一沉,声音发紧:“师娘,我师傅呢?”
鲁氏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相框。照片里的人穿着警服,肩章的纹路还清晰可见,笑容依旧是牛虎记忆里的模样。“去年走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也省得再受罪了。”
牛虎盯着相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一句“节哀”都说不出来。院子里孩子的笑声还在飘进来,可他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鲁氏连忙攥住牛虎的手,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强撑着轻快:“虎子,你可别难过。你师傅也算得了你的济——要不是你临走那年留下的金条,说不定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她拍了拍牛虎的胳膊,话头一转满是欣慰,“如今日子好过了,小山子都娶上媳妇了,这全靠你。对了,你今天说什么都别走,你大姐待会儿就回,我让她买肉,咱包饺子吃。这次还走吗?”
牛虎喉头动了动,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师娘,最近不走了。”
鲁氏眼神亮了亮,又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虎啊,现在不给国民党干了吧?”
“嘿,师娘您放心。”牛虎终于露出点笑,语气格外笃定,“不跟他们干了,我已经起义了,现在是解放军。”
“太好了!”鲁氏猛地一拍大腿,皱纹里都浸着欢喜,“师娘就知道,你这样的好人,哪能跟国民党一条道走到黑!”
屋里说话的工夫,院子里传来张磊和孩子的嬉闹声,忽然插进一个清脆的女声:“呦,你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牛虎一听就知是大姐闫小霞回来了,当即起身。鲁氏早朝着门外喊:“快进屋!你看看谁回来了!”
闫小霞手里提溜着个竹篮子,几步跨进屋里,抬眼撞见牛虎,先是一愣,随即凑上前仔细打量,猛地拍手:“呦!这不是虎子兄弟吗?”
“大姐,你可回来了。”牛虎笑着起身,“您这是刚从哪儿来?”
“嗨,兄弟你快坐!”闫小霞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话就像倒豆子似的往外涌,“现在街道组织了培训班,我刚从那儿回来——今个我报了鞋厂的名额,正培训呢,过几天就能上班!你姐夫也不错,去了面粉厂,总算有个稳当活儿。”她语速又快又急,活像挺机关枪,性子跟鲁氏一模一样。
牛虎听得笑出声:“姐姐,你还是老样子啊。”
鲁氏在旁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拍闫小霞的胳膊:“嗨,你先停停!赶紧去买块肉,给虎子包饺子,别在这耽误工夫。”
听了鲁氏的话,闫小霞把篮子往桌角一放,脆生生应道:“好嘞!我这就去买斤五花肉,再打点散酒,去去就回!”说罢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跑,门框都被带得晃了晃。
鲁氏望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无奈地摇头:“瞧瞧,都快四十的人了,还是这么毛躁,没个稳当劲。”
“我看大姐这性子挺好,直爽,倒跟您像极了。”牛虎笑着打趣,一句话逗得鲁氏脸上露出了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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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这孩子打小就随我,刀子嘴豆腐心。”鲁氏叹了口气,话里却满是疼惜,又转而念叨起如今的日子,“现在解放了,总算不用提心吊胆,日子也宽裕多了。对了,我让小荣去把你二姐和二姐夫叫回来,今天咱吃个团圆饭——你还没见过你二姐夫呢,他人实诚,没什么大能耐,但对小兰好得没话说。”她指了指院子里,“外面那个跑着玩的小男孩,就是他们家小荣。”
“听师娘的。”牛虎点头应下,又连忙补充,“您别张罗买东西了,我让张磊去办就行。”说着冲院子里喊了声,把张磊叫进屋吩咐了几句。张磊机灵,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出了门;一旁的小荣也撒开腿,蹦蹦跳跳地往二姨家跑。
果然没多大功夫,闫小霞就提着肉和酒回来了,进门就扎进厨房,又是剁馅儿又是和面,案板被敲得“咚咚”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忙得不亦乐乎。没过多久,闫小兰也来了,她性子不像姐姐那般泼辣,说话轻声细气的,看见牛虎,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虎子,原来是你回来了。你先坐着,我去给姐姐搭把手。”
“二姐不用忙,歇会儿也行。”牛虎起身要让坐,闫小兰却摆了摆手:“不碍事。对了,你二姐夫还得等会儿才能到。”说罢便走进了厨房,帮着闫小霞忙活起来。
不大一会,张磊也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好几个油纸包,里面装着花生米、猪头肉、酱肘子,全是现成的卤味;他还细心地给两个孩子买了糖,刚掏出来,两个小家伙就围上来,仰着小脸问东问西,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鲁氏看着桌上的东西,嗔怪地看了牛虎一眼:“瞧瞧你,又让你破费。”牛虎刚要开口,就见闫小兰的丈夫推门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褂,身材结实,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一看就是个忠厚人,进屋后也没多话,只对着牛虎拘谨地说了句“兄弟回来啦”,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偶尔帮着递个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