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旅长的身影刚消失在司令部门外，李淑云便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向李副司令：“副司令，我请求再去见牛虎一面。他能放王拴柱等人回来，说明心里还有余地，或许我能说动他弃暗投明，为咱们争取这支劲旅。”
李副司令却缓缓摇头，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语气带着深思熟虑的凝重：“现在不是时候。当年的误会在他心里未必消散，你贸然过去，不仅难有成效，反而可能让他觉得咱们在拿捏旧事，甚至危及你的安全。”
“他的性子我清楚。”李淑云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认死理，一旦认准方向就不回头，可骨子里的仁厚又让他做不出赶尽杀绝的事。放归俘虏、不滥杀降兵，这些都不是纯粹的国民党嫡系会做的事——他没彻底跟咱们站在对立面，这份人情，就是咱们的机会。”
李副司令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硝烟，满是惋惜：“是啊，当年若不是那场阴差阳错的误会，这小子早就是咱们麾下的得力干将了。你看他现在带的部队，步坦协同、战术配合，连中央军主力都未必能比，真是可惜了这等将才和强军。”
而新民城内，牛虎正站在城墙上，看着脚下热火朝天的防御工事建设，眉宇间满是沉稳。司令部的嘉奖令刚用扩音喇叭传遍全旅，随之而来的还有整整三卡车的武器弹药——迫击炮炮弹堆得像小山，重机枪子弹箱码了足足两排，连坦克分队急需的穿甲弹都补足了库存。
“各团注意！”牛虎对着通讯兵的话筒沉声下令，“原有的战壕全部加深到一米五，碉堡顶部加筑沙袋和钢板，炮兵阵地前推三百米，务必覆盖联军可能进攻的所有路线！司令部派来的参谋分片指导，日落前必须完成初步加固！”
城下的士兵们齐声应和，扛着木材、沙袋的队伍往来穿梭，迫击炮手正调试炮位，坦克分队则在城外构筑临时掩体，整个新民城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蓄力。
天刚蒙蒙亮，东北民主联军的冲锋号就撕破了新民的晨雾。黑压压的士兵从战壕里跃出，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扑向城头，步枪子弹、手榴弹在阵地前沿炸出成片的烟尘，喊杀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可牛虎的独立旅早把防线筑成了铜墙铁壁——城墙上的重机枪吐出火舌，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迫击炮手盯着冲锋的人群，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砸下去，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血肉横飞。更要命的是，八辆坦克在阵地前缓缓移动，炮口对准联军的冲锋梯队，一炮就能轰倒一片人，履带碾过的地方，连完整的尸体都难寻见。
杨旅长攥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镜片里全是联军士兵倒下的身影：有的刚冲出去几步就被机枪扫中，血顺着弹孔往外涌；有的抱着炸药包想炸碉堡，没等靠近就被坦克炮掀飞，碎肉溅在战壕上。他看着身边不断抬下来的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腹部被炸穿，疼得撕心裂肺地喊，脸色瞬间铁青，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牛虎是他妈吃了枪药了？怎么这么能打！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说着，他一把摘下脖子上的望远镜，就要往阵地上冲，想亲自带队冲锋，却被刚赶到的李副司令一把拽住。“你干什么去？”李副司令的声音带着怒气，又透着无奈，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战场——联军的冲锋梯队已经冲垮了三道，尸体在阵地前堆成了小山，而牛虎的防线依旧稳固，坦克配合步兵轮换防守，连个缝隙都找不到。
“让部队撤下来！”李副司令放下望远镜，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再冲下去就是白白送死，伤亡太大了！你看牛虎这阵地，暗堡、战壕、坦克掩体全连在一起，咱们硬拼根本讨不到好！”
杨旅长不甘心地瞪着战场，可看着又一波士兵倒在炮火里，最终还是咬着牙下令：“吹号！撤！”
牛虎放下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宇间没了胜仗的喜悦，只剩沉甸甸的凝重——虽说打退了民主联军的猛攻，可己方伤亡也不少，指挥部外不断抬过的担架上，士兵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裹着渗血的绷带，疼得咬着牙哼唧，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都给我听着！”他大步走出指挥部，声音传遍营地，“轻伤的送医疗站，重伤的优先处理，药品、绷带不够就去旅部仓库调，一定要把兄弟们照顾好！”交代完，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张老五，你去外围阵地看看，要是有活着的联军伤员，让他们自己来运，咱们绝不放一枪！”
张老五立刻领命，带着两个兵扛着大喇叭往阵地前沿走。远远就看见战壕外躺着不少联军士兵，有的还在微弱地呻吟。他举起喇叭，大声喊道：“民主联军的弟兄们！我们旅座说了，你们来救伤员，我们绝不开枪，尽管放心过来！”
起初，对面没人敢动，几个探出头的士兵还带着警惕，生怕是圈套。直到两个联军士兵壮着胆子冲上去，把一个重伤的排长架起来往回走，牛虎的部队果然没开一枪。剩下的联军士兵一看这个情况，赶紧派人把伤员，甚至连那些战死的士兵尸体也运了回去。
远处山坡上，李副司令用望远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放下镜筒时，语气缓和了不少：“这牛虎，倒还算有点良心，没像其他国民党部队那样赶尽杀绝。”他转头看向身边脸色依旧难看的杨旅长，声音陡然严肃，“别愣着了！赶紧回去总结今天的教训，晚上趁夜摸上去，把阵地给我夺回来！”
“是！”几个团长齐声应下，眼神里重新燃起斗志，再没人提白天的窝囊，只想着夜里打个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