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识相。
蒙面人冷哼一声,吹熄了煤油灯。
地窖再次陷入黑暗和死寂,只剩下载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这位在京城横着走的振贝子,此刻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兽,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品尝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无助。
他知道,那封充满恐惧的信,很快就会送到阿玛手中。
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这帮不知来历的凶徒收到钱后讲不讲信用?
一个侍卫狂奔回府向庆亲王奕劻报告载振失踪的消息。
奕劻暴跳如雷,立刻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九门提督衙门、顺天府、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捕快倾巢而出,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搜查,闹得京城鸡犬不宁。
然而,载振像滴水融入茫茫大海,杳无音讯。
不仅人找不到,时常出现的假消息,常常把官差们骗去通州、天津等地。
引得他们疲于奔命,一次次扑空。
七日期限将至,奕劻焦躁万分。
这时,又一个包裹被送到王府,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锦盒。奕劻颤抖着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截血淋淋的小指!
上面还戴着他熟悉的、载振常戴的一个翡翠戒指!
奕劻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爱子心切的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管什么朝廷颜面、个人积蓄,立刻亲自前往汇丰银行。
忍痛从自己名下高达七百多万英镑的存款中,划出了两百万,存入了勒索信上指定的那个匿名账户。
宋莲儿若是知道奕劻这个老家伙会那么有钱,肯定不会轻易放了载振。
钱款确认到账后不久,载振被蒙着眼睛,扔在了京郊一处乱坟岗。
他被发现时,精神几乎崩溃。
除了少了根手指,倒也没有其他严重外伤。
庆亲王虽然救回了儿子,但这两百万英镑的巨款损失,是他心头上剜掉的一大块肉。
经此一连串精准而狠辣的反击,墨白麾下力量在阴影中的实力和行事风格,给清廷顶层权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们终于明白——
那个关外的年轻人,不仅能在战场上摧毁他们的军队。
也能在黑暗中,用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场金融战,从明暗处起惊雷。
远在上海的王雨萱还不知道情报科掀起的风浪。她很有分寸的不过问。
知足才能常乐。
热烘烘的午后,她刚送走一拨客人打个哈欠,一阵困意涌上来。
这几日总觉得身上乏得很。
回到书房想歇口气,还没坐稳,又是一阵莫名的恶心涌上来,忙用手绢捂在嘴上。
外头的事一件赶着一件,奉币、债券、洋行谈判,把她绷得像张满弓。
小玉正在一旁斟茶,瞧见她脸色不对,轻声问:“小姐,您这几日气色不大好,胃口也差,请个大夫来瞧瞧?”
王雨萱摆摆手,强压下喉头的不适:“不得事,许是春困,歇歇就好。”
小玉却不听她的,伺候王雨萱多年,知根知底。
小姐爱喝的龙井这几日碰也不碰,晨起时偶尔会干呕,月事似乎也迟了几天。
她心里打了个突,不敢怠慢,嘴上不停的劝:“还是瞧瞧放心,不然帅爷问起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说着,也不等王雨萱再拒绝,小玉便转身出去,吩咐另一个小丫头:“快去,请保康堂的陈大夫来,就说小姐有些不适,请他来府里请个平安脉。”
不多时,大嫂、二嫂闻讯都赶了过来。
大嫂性子沉稳,坐在榻边拉着王雨萱的手细看:“可是这些天忙狠了?脸色是有些差。”
二嫂心直口快:“我说雨萱,事是忙不完的,身子要紧!
帅府那边还指着你呢!”
正说着,徐文洁也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旗袍,更衬得肤白如雪。
“脸色是不好,如今债券和奉币推广已经走上正轨,不要太拼啦!”
王雨萱摇了摇头,带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云逸将这么大的事业交给我,这份信任怎能不叫我殚精竭虑?”
“身体垮了怎么办?”
徐文洁笑着捏了捏她脸蛋,“到时可就便宜我了!”
“想得美!”
王雨萱嗔怒地拍开她的手,帅府大夫人这个位置,自己会坐得稳如磐石。
王家大嫂看着这对姐妹俩感觉好玩,一段奇遇成就了两人一段共同的姻缘。
“你们两个和睦相处,这帅府后院可就安稳了。”
徐文洁笑说:“她只要不乱管事就行,我可是甩手掌柜。”
“不管怎么行?”
王雨萱神情郑重,“现在帅府每天进进出出多少达官贵人、外国公使,没个章程岂不是乱了套?”
“管管管!”徐文洁不耐扬手,“你个管家婆,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吧!”
王雨萱抿嘴乐,那是她的家啊!
陈大夫很快请到。
老人家须发皆白,在上海滩妇科一道颇有名望。
他屏息静气,手指搭上王雨萱腕间脉搏,沉吟良久,屋内静得只剩呼吸声。
半晌,陈大夫松开手,脸上露出笑意,起身对着王雨萱,也对着屋内几位女眷拱了拱手:
“恭喜夫人,您这是滑脉,依老夫看,已近两月,胎气很稳,是喜脉啊!”
陈大夫说出的喜脉让屋里的人都大喜过望。
越是大家族越是看重子嗣传承。在没有疫苗和抗生素的时代,即使富贵人家的孩子成活率也不高。
必须用多子抵抗夭折。
王雨萱怔愣过后,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巨大喜悦和莫名责任感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能感受到一个微弱而坚韧的生命正在萌发。
“哎哟!真是天大的喜事!”
二嫂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瞬间的寂静,她拍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咱们王家这可是双喜临门!我得赶紧给娘发电报去!”
大嫂也是满面春风,立刻吩咐道:“小玉,以后小姐的饮食起居,都得格外经心,那些劳神费力的账目、应酬,能推就都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