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充满了丫鬟仆妇们低低的、喜悦的议论声和脚步声。
徐文洁轻轻握住王雨萱的手。指尖有些冰凉,触感细腻。
“雨萱,恭喜!”
徐文洁有些好奇的摸了摸王雨萱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一种复杂的心绪在胸腔内萦绕。
是高兴。
又像是一缕难以言喻的怅惘和羡慕。
“云逸若是知道了,定会欢喜万分。”
王雨萱脑海里想象的到墨白高兴时的样子,眉眼间不自觉的漾出甜蜜的笑意。
“肯定会的!”
“你现在跑不了啦!”
王雨萱感受着她指尖的温软,也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们之间,既有血脉亲情,又有墨白在中间造就的联结与微妙的隔阂。
“你呀,生是我们墨家的人,死是我们墨家的鬼!”
“呵呵,什么是你们墨家的人啊?我还没答应呢!”
徐文洁不忿的挥舞着拳头,嘲讽道:“你越来越像深宅大院里那些妇人,偏执、算计!”
“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这些行为贯穿她十几岁的人生,如今她坐在这个位置,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这副模样。
“这孩子来得是时候,也不是时候。外面的事情千头万绪”
“再千头万绪,也没有这件事要紧。”
徐文洁接口道:“安心养胎便是。上海这边,办事处与洋行的业务还有我,都会尽力帮衬着。
总不至于让你一个孕妇扛着。”
王雨萱看着她,点了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孩子,将许多事情都推向了新的、未知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封电报穿越千里,送到了墨白手中。
他正在与参谋们推演沙盘,旅顺、金州以及长春周边的态势犬牙交错。
墨白展开电文,当看到“雨萱有孕,脉象平稳”那几个字时,他握着电文的手指猛地收紧。
脸上的线条也在瞬间柔和了些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但这巨大的喜悦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更强的责任感和眼前紧迫的军务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电文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冷峻,只是眼神比往常更锐利了几分。
“大帅,哪里不对吗?”
一旁的参谋长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询问道。
“是好事。”
墨白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沙盘,“继续。耶克帕特那边,有回信了吗?”
“有了。他那个侄子开口要三十万银元,才肯体面地撤往旅顺,将长春留给我们。”
墨白冷哼一声:“二十万,一个子儿也不能多。
告诉他,这是买路钱,不是贡金。他若舍不得长春这点家当,就让那日勒用炮火帮他体面。”
“是!我立刻去安排。”参谋应道。
“另外,”墨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校场上正在热火朝天进行战术演练的士兵,吩咐:
“各师整训进度不能停,我们在旅顺迟早有一场恶战,无论是对罗刹还是日本人,也可能他们两个一起,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明白!”
处理完军务他又马不停蹄的到七星山工业园区。
那是整个奉天的引擎。
在充足的资金支持下,钢厂一期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二期还要一年半才能建完,投产后将达到二十万吨产量。
庚子年就计划的汉阳铁厂如今还没建成,比这里的效率低了几倍。
清廷为了防范李鸿章的北洋做大,选了什么都不懂张之洞,结果就是这位官老爷把建工厂当成做官。
忽而细心,锱铢必较。
忽而大度,浪掷万金。
忽而急如星火,立刻责成。
忽而置若罔闻,延搁数月。
企业决策没有规章制度可循,全凭张之洞个人一时之念。
名为企业,实为另一个官场。
巨大的厂门敞开着,远远便能听见里面施工传来的沉闷轰鸣。
钢厂总办姓陈,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王家在英国钢铁厂请来的经理。
接到菱心通知,他早早带着几名技师在门口等候。见到墨白和菱心从马车里下来,快步上前。
“大帅,这边请。”
陈总办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引着墨白走向好似巨兽匍匐的高炉群。
“一期两座三十吨高炉,三座平炉、转炉的安装工程进展顺利。”他指着几座庞然大物介绍。
墨白仰头看着这用一百八十万两白银堆砌起来的钢铁基石,问道:“今年能完成吗?”
“如果一切顺利,年底能完成,明年这个时候钢水就能出来。
墨白点了点头:“不错。二期工程进度呢?”
陈总办立刻指向不远处正在搭建钢架的庞大工地:“二期规划了四座五十吨高炉和配套炼钢、轧钢设备,预算八十万奉币。
建成后,年产量能跃升到二十万吨以上!目前地基工程已完成过半,从美国订购的核心设备下个月就能运抵营口。
我们的资金拨付及时,工期提前应该问题不大。”
墨白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沉吟道:“钱的事不会出问题,工期还是要抢,但质量更不能放松。
这是我们未来一切的根基,一根不合格的钢轨,可能就会导致列车倾覆,一块有瑕疵的钢,就可能让我们的士兵送命。明白吗?”
“卑职明白!”
陈总办肃然应道,“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复核,出了质量问题,从上到下追责!”
墨白转了一圈,对内行陈总办的办事能力和效率很满意,不能像汉阳铁厂那样,外行指挥内行。
离开钢厂,他和菱心来到兵工厂。
厂长是个神色精干、手指粗糙的美国老技师——约翰迪尔。
“大帅,这边是子弹生产线,加上从天津机器局拆回来的机器,日产子弹已能稳定在十五万发。”
老约翰介绍着,“这边是火药车间,硝化棉、发射药都能自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