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洋行支持奉币,等同于助长国内不稳定因素,破坏贸易秩序。
最终亦不符合各国在华长远商业利益。
同时,可私下暗示,若洋行停止与奉天银行的此类合作,朝廷可在关税、路矿等利益上,予以适当补偿或便利。”
“其四,对江南士绅商贾,需软硬兼施。”
鹿传霖补充道,“一方面,由两江总督、江苏巡抚等出面,召集各大商帮、会馆首领,申明朝廷法度,告诫其勿要因小利而忘大义。
另一方面,对王、徐两家的产业进行严查。
尤其是徐家,其家族产业根基多在江南,晓以利害,或可使他们有所收敛。”
“其五,暗地里的手段可以用。“
一个声音阴沉地响起,掌管内务府的昆冈出列。
“江南之地,能人辈出,寻找与墨白有旧怨,或利欲熏心之亡命徒,绑了那王雨萱。
或者其手下办事之人,奉天银行在上海的设施,亦可寻机破坏,挫其锋芒。”
这番商议面面俱到,既有堂堂正正之师,也有阴谋诡计之策。
然而,在座诸公心中都弥漫着一股无力感。
他们深知,朝廷威信早已大不如前,对洋人交涉往往处于下风,对地方的控制力也日渐削弱,至于暗杀绑架,更是上不得台面。
慈禧沉默了许久。
最终,疲惫而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就按你们议的办吧。告诉袁树勋,还有南边的督抚,朝廷看着他们怎么办差!
若是让奉币在江南成了气候,他们这顶戴花翎,也就戴到头了!”
上海,道台衙门。
袁树勋接到了朝廷措辞严厉的谕旨和军机处的廷寄。
他苦笑着对幕僚说:“看看,头疼的差事到底还是落在我头上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张贴告示,严禁奉币流通,并派出手下衙役、巡警到各主要市场、码头巡查劝谕。
但又私下吩咐:“遇到洋人银行和那些大商家,眼睛放亮些,别自找没趣。
重点是吓唬住那些小商小贩,别让他们跟着起哄就行了。”
与此同时,两江总督也的确开始召集商界领袖谈话,施加压力。
王家和徐家感受到的官方压力骤然增大,一些与两家有生意往来的中小商户开始观望,甚至退缩。
然而,汇丰和花旗银行对总理衙门软硬兼施的外交辞令反应冷淡。
他们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商业利益。
奉币在洋行内的有限兑换业务,虽然受到一些影响,但并未停止。
王雨萱面对这紧张的环境,反而更加镇定。
她利用王、徐两家的商业网络,开始采取更灵活的策略。
通过复杂的三角贸易、货物抵押等方式,规避官方的直接监管,稳步推进奉币在特定圈子内的应用和债券的私募。
朝廷的解决办法看似周全,但在执行层面却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一场围绕货币发行权的无声战争,在上海这个远东金融中心,进入了更加复杂、更加暗流汹涌的相持阶段。
朝廷的政令,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虽然让对方的扩张速度放缓,却远未能达到釜底抽薪的目的。
紫禁城里的权贵们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用传统手段难以击败的全新对手。
金融战争,终归是比谁的实力雄厚,资源更多。
在这两方面,一个负重前行,一个轻装前进。
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瑞堂,一个面容精干、透着几分官场油滑的中年人,在中间人的引荐下,走进了上海青帮的总堂。
见到了掌控江淮水路的青帮龙头徐怀礼。
江湖人称“徐老虎”的徐怀礼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但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
混江湖能活下来,并成气候的,没一个是傻子。
“徐老大,久仰。”
瑞堂拱了拱手,姿态放得颇低。
“瑞爷是哪里人,找徐某有何指教?”徐怀礼大马金刀地坐着,语气不冷不热。
瑞堂使了个眼色,手下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光绪银元。
“直隶一介商人,有一笔大买卖,想请徐老大出手。”
徐怀礼扫眼银元眉心跳了跳,这事可不小。
“什么买卖?”
瑞堂压低声音,“绑一个女人,从关外来上海的。”
“谁?”徐怀礼想到一人。
“王雨萱,人在租界。”
徐怀礼心中暗惊,这笔买卖不仅大,还要命呢!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王雨萱,奉天银行的那个女掌柜?”
瑞堂笑着点头。
“关外墨大帅的枕边人!”
徐怀礼嗤笑一声,“瑞爷,您这是要我去摸阎王爷的鼻子啊。
这买卖,做不了。”
瑞堂早有预料,不急不躁:“徐老大,明人不说暗话。
事成之后,不仅这些银元是您的,这江淮水路也是你的,若事成日后还有重谢。”
徐怀礼摇头,像拨浪鼓:“风险太大。
墨白是什么人?
那是杀洋人如杀鸡的煞星!
动了他的人,我这青帮上下几百口子,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行,绝对不行。”
瑞堂开始加价:“五万两!”
徐怀礼眼皮跳了跳,还是摇头。
“八万两!”
“十万两!”
徐怀礼呼吸有些粗重了,但还是咬着牙:“瑞爷,不是钱的事,是掉脑袋的事!”
瑞堂盯着他,一字一顿:“十五万两!
现银!
事成之后,再加五万,总共二十万两雪花银!”
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徐怀礼心上。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眼中贪婪与恐惧激烈交战。
二十万两,足够他挥霍几辈子,即使在海外也能逍遥自在的快活一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瑞堂几乎以为他要再次拒绝。
“妈的,富贵险中求!这买卖,老子接了。但有一点,动手前,十五万两银子必须到帐!”
瑞堂暗喜,把一张五万两的银票推到他眼前。“我先付你五万两做定金,只要你行动再给五万两。成功再付五万两,事后付五万两结清。”
徐怀礼看着那张五万两的银票,心脏猛的跳了跳,别看他是个龙头老大,身家也不过几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