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几万罗刹兵北大营说没就没了?”
增祺的声音带着哭腔,倒怀念起罗刹人来。
“他们是飞走的不成?还是让墨白那魔头给生吞了?”
徐世昌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同样是一片混沌。
他知道墨白能打,关外八县就是明证。可他万万没想到,盘踞奉天许久,装备精良、凶名在外的几万罗刹大军,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才几天?
除夕之夜到现在,奉天城外的枪炮声甚至没能持续到天亮!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范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迅速由远及近。
不等门房通报,堂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冰冷的、带着硝烟气息的风灌了进来。
一群身穿青布军装的士兵,在一个年轻军官的带领下,径直闯了进来。
徐世昌心中一惊,强自镇定,霍然起身,试图维持封疆大吏的威仪:“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巡抚衙门!本官乃朝廷钦命奉天巡抚”
那带队的年轻军官面无表情,抬手打断了他,声音冷硬的没有一丝波澜。
“徐巡抚,增祺将军。奉破虏军墨白军长令,奉天城及全境,现已由我军接管。
请二位即刻离开衙门,配合交接。”
“接管?荒唐!”
徐世昌气得胡子直抖,脸色涨红,“我乃朝廷正二品大员,执掌奉天军政!
你们这是造反!
是无视朝廷法度!
我要见墨白,让他亲自来跟我说话!”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与墨白那点脆弱的、心照不宣的“盟约”上。
然而,回应他的是冷漠。
士兵们的眼神没有丝毫敬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那种目光,仿佛他身上的仙鹤补服和顶戴花翎,不过是戏台子上的行头,毫无分量。
他眼睁睁看着这些士兵开始动作。
有人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瘫软如泥的增祺走了出去。
有人开始清点堂内的公文印信,贴上封条。
更多的人则走向衙门大门外。
徐世昌被半请半护送地推出了他执掌不到一年的巡抚衙门。
站在冰冷的石阶上,他看到了更加让他心头滴血的一幕:
几名士兵搭着梯子,正用枪托和撬棍,粗暴地将那块象征着朝廷权威、黑底金字的“奉天巡抚衙门”匾额撬落下来。
匾额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溅起些许尘土和碎木屑。
紧接着,另一块崭新的、白底黑字的牌匾被抬了过来,上面是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奉天行政公署”。
牌子被稳稳地挂了上去,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一些胆大的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脸上有好奇,有茫然,却唯独没有对旧日权威崩塌的惋惜与惊恐。
徐世昌呆呆地看着那块新牌子,仿佛看到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蛮横的新时代的开始。
所有的官威、谋略、与袁项城的密谋、对时局的盘算,在这一刻,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知道这一天会来,可万万没想到会来的这么迅猛,令人猝不及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力叹息,散落在奉天城凛冽的寒风里。
颓然的转身离云,来时前呼后拥,去时形单影只。
这世道,这天下,终究是以一种他完全看不懂、也跟不上速度的方式,轰然前行。
将他和他们曾经熟悉的一切,无情地碾碎在了车轮之下。
关外,雪还在零星地下。
破虏军的旗子,插满了从山海关到奉天的城池。
这个年,墨白过得,很不一样。
原先的奉天将军府,如今换了匾额,白底黑字——“破虏军总参谋部”。
屋里烧着旺旺的炭火,驱赶着严寒。
正中墙上,挂起了一幅巨大的、标注详尽的关外地图,上面红蓝箭头犬牙交错。
几张宽大的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各色文书、电报稿。
教官们正围着桌子和年轻参谋,用中文夹杂着英语,激烈地讨论着。
墨白坐在靠窗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个黄铜暖手炉,眼睛半眯着,像是养神,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屋里的动静。
门帘一掀,带进来一股子寒气,通讯兵快步进来,将一沓刚译好的电文分别递给莱斯少校和墨白。
莱斯拿起电文,迅速浏览,随即走到地图前,用红蓝铅笔在上面快速标注。
“贪狼旅巴哈布来电,山海关防务已接管,缴获军械数目巨大,正在统计。他请求指示下一步防御重点。
敖拉五旅在营口与罗刹人发生激烈巷战,损失224名战士,重伤35人,轻伤236人,请求补充一批机枪弹药。
范宏图六旅顺利攻下洮南,收编了两个菅询问是否继续深入”
电文内容各异,局势纷繁。
教官和参谋们立刻围绕每条信息讨论起来,分析敌情,评估风险,拟定建议。
有人去查后勤库存清单,有人开始起草调动命令的草稿,屋子里充满了压抑的交谈声、纸张翻动声和铅笔划过地图的沙沙声。
墨白依旧安静地坐着,暖手炉的温度透过铜壁传到掌心。
他听着莱斯的汇报,看着那些年轻参谋从最初的些许慌乱,到现在逐渐能提出像样的问题和看法。
过了一会儿,讨论声稍歇,几份初步拟定的命令草稿和物资调配方案送到了墨白面前的小几上。
墨白放下暖手炉,拿起那几页纸,看得不快,但很仔细。
他看到给敖拉旅补充弹药的命令,点了点头,对六旅“暂缓追击,巩固要点,以清剿为主”的建议,沉吟片刻,也提笔批了个“可”。
利用奉天原有兵工厂加快武器修复的计划批准。
大清不是没有好东西,只是没人认真做事,机器买回来各方利益落入袋中,它们便成了无用的东西。
最后,他拿起关于整体态势分析的一份汇总,抬眼看向满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