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骧对墨白却不甚在意,看他行事,不过是一个毫无根基的热血莽夫。
袁项城微微点头,宋莲儿此事办得确实不错。
若能借墨白之手除去肃王这个政敌,仕途必将顺畅许多。
“老佛爷那边的日常用度,可还充足?”
“银子、贡缎、食物一直源源不断送去,累计已耗银四十余万两。”
“眼下看来,洋人尚无废黜太后之意,表面功夫仍需做足。”
袁项城沉吟片刻,“荣尚书和李总管那边怎么办的?”
“各送两万两?”
“再加两万。聂士成的武卫前军、董福祥的武卫后军皆已全军覆没,如今唯我新军独存,恐招非议。”
杨士骧道:“若肃王这颗钉子没了,非议自会消减大半。单一个醇亲王,掀不起风浪。”
袁项城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却不知这头猛虎入了京,会将那四九城,搅成何等模样?”
杨士骧亦笑:“只怕那些洋人,从此要夜不能寐了!”
消息如野火般烧向京城。
东交民巷使馆区内,各国公使紧急磋商,卫队指挥官们反复检查防御工事,一种无形的恐慌开始蔓延。
往日趾高气扬的洋兵,巡逻时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警惕,目光总疑惧地扫过远处屋顶。
荣禄府邸书房内,气氛凝重。
幕僚低声禀报:“大人,根据确凿消息,维特与长顺皆被远距离狙杀,手法非人力所能及。
凶手疑为墨白,正往京城方向而来。”
荣禄捻着胡须,面色阴沉:“命人加强巡查,尤其是那些制高点,房顶、墙头及院内大树都给派人盯死了!
绝不能再出这样的事!
还有令景澄全力配合禁卫军和各路高手,务必擒住或击杀此贼!”
“嗻!”
而在京城的地下世界,墨白的名字则带着截然不同的色彩。
茶楼酒肆间,他的事迹越传越神。
忧国者视其为一丝微弱的希望,即便这希望染着血与火。
寻常百姓则在惶恐中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快意——终于有人能让那些作威作福的洋人和狗官也尝尝恐惧的滋味。
一股紧张的暗流,已悄然席卷了这座古老的帝都。
墨白与宋莲儿正策马疾驰,离京城还远着呢!
“公子,据月琼姐说,他们昨日傍晚便已动身。按我们目前的速度,应在八虎道一带追上他们。”
宋莲指着一张驿使图向墨白说明。
“和我们预估的一样!”
墨白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我们便在那里做个了结。”
两人不再多言,打马狂奔,一路卷起烟尘。
午时刚过,墨白与宋莲儿踏入了伊勒门镇。
污水横流的土路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房屋和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
墨白看着他们的眼神,不自觉地紧了紧衣襟,感觉有些冷。
这些百姓仿佛一群行尸走肉,干瘪得没有一丝生机。
小镇荒凉,唯有一家朝鲜人开的牛肉汤馆尚开着门。
两人将马拴在馆外马厩,厩中已栓了十几匹膘肥体壮的骏马。
宋莲儿瞥了一眼脸色微变,低声道:“公子,是伊犁产的官马。”
墨白看眼那十几匹骏马咧嘴一笑,“嗯,马不错,我要了!”
宋莲儿急声道:“公子,我是说他们可能是那伙禁卫军。”
墨白正想找那伙禁卫军呢,在路上结果了他们,省得他找到景澄时添乱。
“我看正好。”他淡淡道。
“他们人多势众”
“老鼠再多,也是老猫的菜。”
墨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有危险,别忘了你腰里的家伙。”
宋莲儿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两把冰凉坚硬的左轮手枪,点了点头。
”墨白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光线涌入昏暗的室内。
餐馆狭小,仅容四张旧桌,此刻已被十几条彪形大汉挤得满满当当。
光线惊动了屋内的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墨白身上。
当他们看到墨白身后跟进来的宋莲儿时,那些人眼神飞快交错,身体都不自觉绷紧,挺直了腰背。
“两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店里没空位了。要不在角落里给您二位加张小桌?”
掌柜的赶忙迎上,指着墙角。
“行,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墨白应着,顺手帮掌柜的搬过桌子摆好。“你这儿有什么吃的?”
“只有牛肉汤和贴饼子。”
“成,来十个饼子,两碗汤。”
饭食很快端上,墨白狼吞虎咽的四个饼子便下了肚。
“这位兄弟,看着眼熟啊?”
屋内一人站起身,笑呵呵地走到墨白桌旁。
“自然眼熟,”墨白头的没抬的专心干饭。“在山东菜馆,你们拿下一伙土匪时,我就坐在边上。”
“还真是巧啊!”
那中年汉子自顾自拿过凳子坐下,笑问道:“吉林城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二位是怎么出来的?”
墨白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喝尽,抬头看向中年汉子,咧嘴一笑:“当然是杀出来的。不然呢?”
那笑容看似随意,却让中年汉子骤然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仿佛在荒野中被一头猛兽盯住。
“兄弟,这话说得可轻松,那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呵呵,长顺那狗贼要卖掉东三省两千万百姓,增祺弃几十营精锐于不顾望风而逃,这大清朝廷连年战败,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跟他们比,我这点事算个屁!”
墨白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盯着中年汉子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中年汉子一脸震惊的看着墨白,事是这么回事,但不能说出来啊!
“大胆逆贼,给我拿下!”
主位上一位首领模样的大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大喝!
“嗷呜!”
几乎在喝声响起的同时,一声低沉虎啸自墨白喉间迸发!
他身形暴起,一拳迎向中年汉子抓来的擒拿手。
砰!
一声闷响,那中年汉子被他一拳轰得倒飞出去。
墨白得势不饶人,猛虎扑食般紧跟而上,在空中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其胸口!
只听一声脆响,那汉子落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