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后,蓝霸学院深处,萧吟的静修室。
萧吟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复了红润,胸前狰狞的伤口也已愈合。
他转头看向静坐在身旁的阿银。
她今日穿着一袭素雅的淡蓝色长裙,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娴静,只是那双清澈的蓝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挣扎。
似乎是感应到萧吟的目光,阿银也转过头来,眼中的茫然瞬间被关切取代。
“你醒了,感觉如何?”
萧吟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一笑:“托你的福,好多了。不然靠我自己,想要完全恢复,恐怕还得再耗上几天功夫。”
阿银闻言,轻轻摇头,眼中却掠过一丝自责:“你这是因为护着我才受的伤…当初若不是我贸然出现,或许就不会让你陷入那般险境”
“打住。”萧吟抬手,打断了阿银的话。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认真地看向眼前这个心思纯净的女子。
“阿银,这和你没关系,不必自责。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至于唐昊”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是我的疏忽,没料到他会恰好在那时出现。”
萧吟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说到底,是我实力还不够。若我能更强一些,又怎会差点护不住你和小舞她们?”
阿银怔怔地望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坦荡与担当,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暖流悄然弥漫。她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自责的话题。
静室中沉默了片刻。
忽然,阿银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萧吟…这两天,我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她抬起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困惑。
“一些…很模糊的场景。有森林,有月光,有…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还有难以形容的痛苦和绝望”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我现在心里好乱。那些画面是什么?是我忘记的过去吗?可如果那是过去,为什么我只感到冰冷和陌生?我我到底是谁?”
萧吟心中了然。
他自然知道,武魂城那场风波,尤其是唐昊的出现,对现在的阿银冲击有多大。
如今的阿银,灵魂是重塑而成,身体更是由蓝银王倾尽族群之力,以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再塑。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一个“全新”的生命,灵魂纯洁无垢,记忆本该是一片空白。
但蓝银皇阿银的前身,那份对唐昊的执念实在太深,深到即便灵魂本源重塑,仍有极细微的碎片残留在了灵魂最深处,化作这些不受控制的记忆闪回。
这些残留,就像清澈湖底沉淀的泥沙,平日里安静蛰伏,一旦被外界的巨石激起,便翻涌上来,搅乱一池静水。
萧吟看着她眼中那清晰可见的迷茫与挣扎,心中有了决断。
他觉得,阿银身为当事人,有权知道一切真相。
他尊重每一个真心待他、信赖他的人,尤其是像阿银这样纯净善良的女子。
隐瞒或敷衍,对她而言并不公平。
只见萧吟忽然移到阿银面前,然后双手伸出,轻轻握住了阿银交叠在膝上的手。
阿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倏然抬头,撞进萧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瞬间阿银白皙的脸颊悄然泛起一抹极淡的浅红。
“阿银,你想知道,那些画面可能意味着什么吗?想知道关于你有关的那段过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她:“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知道之后,你可能会…更加痛苦。因为那段过去,并不美好,充满了牺牲和…或许你不知道的算计。你真的想知道吗?”
阿银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看着萧吟的眼睛,混乱的心绪,仿佛在这坚定目光的注视下,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下定决心的清亮取代。
她反手握住了萧吟的手,虽然力度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想知道。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它带来的是痛苦还是什么我都想知道。我不想永远被这些破碎的画面和莫名的情绪困扰,我不想自己浑浑噩噩的。萧吟,告诉我。”
萧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十万年蓝银皇重修化形,与一个人类魂师相遇、相知,最终却走向悲剧的故事。”
接下来的时间,萧吟讲述了他所知的“蓝银皇阿银”与“昊天斗罗唐昊”的过往。
从偶然邂逅,到两人相识、相恋;从阿银化形后与唐昊结为夫妻,到武魂殿前任教皇千寻疾率众追杀,觊觎她的十万年魂环魂骨;再到最后,为了保护刚出生的孩子和重伤的唐昊,蓝银皇阿银毅然选择献祭,将自己的十万年修为和生命,化作了唐昊的第九魂环,助他一举突破九十级,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封号斗罗,并凭借大成的昊天锤,重创千寻疾
故事并不长,萧吟也没有加入过多渲染,只是客观陈述。
但阿银听着,脸色却渐渐变得苍白。
当听到“献祭”二字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无意识地攥紧萧吟的手,指节发白。
那些脑海中闪过的破碎画面——炽热的火焰、冰冷的刀锋、无法形容的灵魂撕裂般的痛苦、还有那漫山遍野哀泣的蓝银草仿佛瞬间找到了源头,变得清晰了一些,却也更加刺痛。
尤其是听到“孩子”时,她眼中不受控制地涌上了水光,尽管她对那个“孩子”毫无记忆。
故事讲完了,静室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银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她淡蓝色的裙裾上。
萧吟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银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眸却清亮了许多,只是那清亮之下,是深深的疲惫与哀伤。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声音沙哑,“所以那些痛苦和绝望是真的。我真的曾经那样消失过。”
萧吟看着她哀伤的模样,心中微叹。
他知道,光是这些,恐怕还不够。
要让阿银真正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彻底斩断“前身”的纠葛,还需要再推一把。
他想了想,决定说出自己的分析。
这不是诬陷,而是基于事实的合理质疑。
“阿银,”萧吟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这个故事,我只是转述我所知的‘大概’。但听完之后,结合我所了解的其他信息,这里面有几个地方,我一直觉得存在疑点。”
阿银抬起泪眼,疑惑地看向他:“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