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教皇殿依旧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书房内,比比东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月关与鬼魅二人。
“查清楚了吗?”比比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月关上前一步,忐忑地递上了一份文件。
“陛下,您看一下这个。”
比比东接过,目光快速扫过。
当看到“玉小刚”、“使用教皇令骗过守卫”、“引导唐昊潜入”、“于现场被捕获”等字眼时,她那原本就冰冷的脸庞,瞬间蒙上了一层骇人的寒霜。
握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纸张被捏得皱起。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森寒的怒火,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书房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
比比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好好一个玉小刚!”
她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紫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火焰中交织着被背叛的刺痛、对愚蠢行为的极度鄙夷,以及计划接连被破坏的暴怒!
她以为他就算无能,至少还保留着一丝底线和愚蠢的自尊!
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勾结唐昊,利用她当年给予的信任和便利(对殿内布局的了解),来捅武魂殿一刀!
这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将她比比东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践踏!
“他在哪里?”比比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风暴。
“押在执法殿地牢,严加看管。”鬼魅低声回应。
比比东缓缓坐回椅中,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冷酷到极致的决然。
“知道了。”她轻轻说道,声音不大,却让月关和鬼魅都感到一阵心悸。
“另外,”她补充道,语气森然,“唐昊父子逃离的方向,加大追踪力度。还有,彻查与萧吟有关的一切!”
“是!陛下!”
月关和鬼魅躬身退下,书房内只剩下比比东一人。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玉小刚这一次,你会为你愚蠢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执法殿地牢深处,一间专门用于审讯重要囚犯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几盏镶嵌着发光魂导石的壁灯,散发着幽冷昏黄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陈年霉味,混合着一种压抑灵魂的死寂。
密室中央,玉小刚被特制的魂力锁链束缚着双手,跪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
他身上的灰色长袍早已沾满污渍,脸上有着淤青和擦伤,那是被捕获时反抗留下的痕迹。
他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在等。
等那个他曾经熟悉,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的女人。
沉重的石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步入密室。
来人正是比比东。
她已换下了那身华丽的教皇礼服,穿着一袭简约却剪裁完美的黑色长裙,外罩一件暗紫色的绒边披风。
长发盘起,露出天鹅般优美却冰冷的脖颈。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扫过密室,最后定格在跪在地上的玉小刚身上。
密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力陡增。
玉小刚被那目光一刺,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却又强撑着抬起,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你你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比比东没有回应,只是缓步走到密室中唯一一张宽大的石椅前,优雅地坐下。
“教皇冕下!”
玉小刚仿佛才想起彼此身份的鸿沟,连忙改口,声音更加急促,“误会!这都是误会!我是被逼的!是唐昊!是他强迫我的!他抓了我,威胁我如果不帮他,就要杀了我!你知道的小三也是我的弟子,我没办法啊!”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唐昊,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迫于无奈、为了徒弟才不得不屈从的可怜形象。
比比东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紫眸中的寒意,似乎又深了一层。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椅的扶手,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玉小刚紧绷的神经上。
见比比东不说话,玉小刚心中更加慌乱。
他试图打感情牌,眼中挤出几点浑浊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东儿…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做…可是当时情况危急,我也是为了救小三啊!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是我理论的实践者,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武魂殿?你你当年不也”
“闭嘴。”
冰冷彻骨的两个字,如同两把冰刀,瞬间切断了玉小刚所有的声音和表演。
比比东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玉小刚预想中的暴怒嘶吼,却带着一种漠然与厌弃。
“玉小刚,”
她直呼其名,仿佛在称呼一个陌生人,“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以为,到了此时此刻,你还有资格在我面前提‘当年’,提‘东儿’?”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向玉小刚:“是你那可笑的理论大师头衔?还是你那一身…连男人都算不上的残缺之躯?”
最后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无比地刺中了玉小刚内心深处最血淋淋的伤口!
“你!”
玉小刚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羞愤、屈辱、自卑、恐惧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猛地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目眦欲裂地瞪着比比东,却在对上那双冰冷紫眸的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所有勇气迅速瓦解,只剩下更深的恐惧和哀求。
“不不是的比比东,你听我解释”
他的气势彻底垮掉,声音重新变得卑微,“我知道我做了错事,大错特错!我不该帮唐昊,不该…不该利用你给我的信任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跪行着向前挪动了几步,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涕泪横流:“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看在我这些年这些年心里一直都有你的份上,饶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我立刻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所有的理论,都可以献给武魂殿!只求你只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伪装,像一个最卑贱的囚徒,匍匐在昔日恋人的脚下,乞求着怜悯。
那模样,可怜,可悲,更显得可笑至极。
比比东静静地听着,看着他如同烂泥般瘫软求饶的姿态,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过去的情分?心里的位置?
这些字眼此刻从玉小刚嘴里说出来,现在只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荒谬。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玉小刚面前。
玉小刚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然而,比比东接下来的话,却将这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碾碎。
“玉小刚,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击在玉小刚的灵魂上,“你错,不在于帮了唐昊,也不在于背叛我。”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眸光直视着玉小刚惊恐放大的瞳孔:
“你错在,永远认不清自己的位置。错在,永远用那点可怜的理论和自以为是的深情,来掩饰你的无能与卑劣。”
“你错在,让我觉得,当年对你的欣赏,是我毕生最大的耻辱和眼瞎。”
“!!!”
玉小刚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比比东直起身,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她转身,朝着石门走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宣判,回荡在死寂的密室中:
“带下去。按勾结外敌罪、窃密罪,数罪并罚。”
“打入死牢。”
“不——!!!比比东!你不能这样!东儿!求求你!饶命啊——!!!”
玉小刚发出绝望至极的凄厉嚎叫,疯狂地挣扎起来,锁链绷得笔直。
但月关和鬼魅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轻易地制住了他。
魂力被封的他,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无情地拖向密室更深处的黑暗。
那凄厉的的哀嚎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比比东站在石门前,没有回头。
她听着那惨叫声彻底消失,脸上的冰冷面具没有丝毫松动。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袖中,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走出密室,重新沐浴在相对明亮的光线下,仿佛要将刚才那阴暗的一幕和那个人,彻底留在身后。
玉小刚,这个曾经在她青春岁月里留下过的名字,从此,与她,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