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数百公里外,一处偏僻的半山腰。
雪帝静静地立在一块裸露的灰色山岩旁,冰蓝色的长发与裙摆随风微微拂动。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盘膝而坐的萧吟身上。
此刻的萧吟,外表看起来颇为狼狈。
衣衫破碎处露出已经止血但依旧狰狞的伤口,脸色苍白,气息虽然平稳了许多,但仍显虚浮。
与千道流硬撼后,对他造成的负担远超表面。
“怎么样?”雪帝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
萧吟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扯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因牵动伤口而显得有些龇牙咧嘴:“放心,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咳咳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再晚来那么一小会儿,我恐怕真就得交代在那儿了。”
雪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接他这油嘴滑舌的话茬。
她自然能感知到萧吟体内那股顽强的生命力,以及正在缓缓修复的伤势。
她才不信萧吟会真的没有后手,那种濒死关头依旧沉静的眼神骗不了她。
沉默了片刻,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森林的沙沙声。
“那个人类,我见过。”她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久远的追忆。
萧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千道流那个老家伙?”
“嗯。”雪帝微微颔首,“大约五十年前,他曾踏足极北之地。那时他的实力,远不如今日这般凝练。那时我正在闭关,不方便出面,便引动了一场暴风雪,将他驱离了核心区域。”
“却不曾想,短短数十年,他竟已达到了此方世界人类所能触及的极限。”雪帝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让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人类还真是得天独厚。”
萧吟脸上的嬉笑收敛了。
他听出了雪帝话语深处那一丝无奈与不甘。
对于寿命动辄以万年计的雪帝而言,五十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千道流却利用这“弹指一挥间”,从一个被她驱离的“闯入者”,成长为了足以与她正面抗衡的“绝世斗罗”。
这种对比,对于被困在魂兽无法成神这条绝路上的雪帝来说,无疑是残酷的。
只见萧吟支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雪帝微微侧目。
他走到山岩边缘,眺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和天际线,认真道:“虽然人类的修炼速度,尤其是顶级天才的成长速度,看起来远超魂兽。但万事万物,皆有平衡,也皆有代价。”
他转过身,看着雪帝那双冰蓝澄澈的眼眸,继续道:“人类的寿命短暂,这是无法改变的短板。即便突破到封号斗罗,也不过增添两三百年寿元。即便是千道流那样站在了人类巅峰的老家伙,身为九十九级绝世斗罗,我估计他的寿命极限也很难超过一千年。而对于魂兽而言,万年寿命只是起点,十万年亦非终点。时间,在大多数时候,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快有快的好,慢有慢的妙。人类用短暂的寿命博取快速的突破和绚烂的文明,魂兽用悠长的岁月积累深厚的力量与智慧。这本就是两条不同的路,谈不上谁绝对优越,只是规则对魂兽这条路,设下的终点枷锁,太过残酷。”
雪帝静静地听着,冰封般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变化。
直到萧吟说完,她才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开口,带着一丝寂寥:
“如果终点注定是消亡,或是永恒的囚笼那么,即便拥有再漫长的寿命,又有何用?”
不能成神,魂兽的终点要么是在天劫下灰飞烟灭,要么是成为人类的魂环魂骨。
十万年,百万年,在这注定的结局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萧吟听到这话,心中第一个念头竟是忍不住吐槽:‘听听,这凡尔赛的寿命长到无聊开始思考哲学终极命题了’
但表面上,他却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上前一步,在雪帝略显诧异的注视下,抬起右手,放在了雪帝的肩膀上。
萧吟直视着雪帝那双冰蓝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今日你救我一次。这份情,我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他日,我必带你,踏入神界!打破这该死的枷锁!”
此言一出,雪帝的气息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直勾勾地地盯着萧吟。
萧吟也毫不退缩地回视着,眼神清澈而坚定,将自己的底气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山风似乎都静止了。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仿佛被拉长。
萧吟心中暗自得意:看来是被我的王霸之气和真诚打动了吧?果然,关键时刻的承诺才是刷好感度的利器啊!
然而,雪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萧吟预想中的感动或欣喜。
就在萧吟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准备再说点什么加强效果时,雪帝那清冷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拿走。”
萧吟:“……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雪帝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自己肩膀那只属于男性的手掌上,然后又抬起来,看着萧吟,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两个字:
“手。”
萧吟:“”
他脸上的郑重和自信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阵尴尬的干笑:“咳咳哈哈,那个不好意思,一时激动,激动了”
他赶紧把手抽了回来,背到身后,还下意识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萧吟心中泪流满面:‘靠!冰山美人居然不吃这套!’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阿银从另一侧走了过来,她刚才一直在帮助蓝霸学院其他人调理因雪帝与千道流对撞余波而受到的震荡。
她脸上带着关切,目光首先落在萧吟身上:“萧吟,你的伤势”
萧吟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脸上瞬间换上轻松的笑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吧阿银!我都说了没事了!你看,生龙活虎!”
就在他转身背对雪帝的那一刻,他没有看到——
一直保持着冰山般表情的雪帝,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荡开。
她看着萧吟有些狼狈却强装无事的背影,那完美无瑕的脸颊上,竟泛起了一丝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绯红。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山,没人知道这位极北主宰的心里,在刚刚那十几秒的对视和那个“逾越”的触碰中,究竟掠过了怎样的念头。
山风再起,吹动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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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帝国边境,一处隐秘山谷。
篝火旁,唐昊脸色阴沉地处理着自己肩胛骨上的伤口。
他接连炸环,又短时间对抗数位强者,内伤更是严重。
唐三此刻盘坐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充满了屈辱、愤怒与一丝茫然。
今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父亲的实力居然这么强,母亲竟然是十万年魂兽且死而复生,那个该死的萧吟不仅抢走小舞,似乎还与母亲关系匪浅,而且实力强得离谱
“爸爸…妈妈她”唐三涩声开口。
唐昊动作一顿,眼中愤怒、疑惑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沉闷的叹息:“阿银她似乎不记得我了。而且,她的状态很奇怪,明明已经现在却活生生出现,还达到了封号斗罗。”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那个萧吟一定是他搞的鬼!不知道他用什么邪法控制了阿银!”
他将一切归咎于萧吟,这能让他内心的愧疚和无力感稍减。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唐三问道,眼中重新燃起仇恨的火焰,“萧吟此獠,已有取死之道!还有武魂殿”
唐昊看着儿子眼中的仇恨,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先治好你的伤,稳住你的根基。武魂殿势大,暂时不宜硬碰。萧吟…此子太过诡异,需从长计议。小三,我会先带你去一个地方。你需要变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嗯!对了爸爸,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唐三有些好奇道。
唐三此话一出,唐昊顿时一愣,对啊,我是怎么找到小三的?
我好像忘了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