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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香坊的雅韵

苏中的里下河地区,有个叫香樟巷的古镇。镇子被蜿蜒的水巷环绕,谷雨过后,巷口的香樟树落满一地碎金,空气里总飘着股沉香的醇厚和檀香的清冽——那是从巷尾的老香坊里传出来的。香坊是座黛瓦粉墙的宅院,院里的青石台上摆着各式香具,墙角的陶罐里藏着陈年老香,正屋的条案上,一位老香师正用铜碾研磨香粉,沉香的碎屑在碾盘里渐渐成末,香气像雾气般漫过窗棂,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驻足深吸。香坊的主人姓柳,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镇上人都叫她柳香婆。柳香婆制了一辈子香,手掌被香粉染得微黄,指腹带着捣香的厚茧,却能凭嗅觉分辨香料的真伪,一把普通的香材,经她手选料、炮制、研磨、配伍、和香、成型、窖藏,就能变成香气绵长的线香、盘香、香丸,点燃时青烟袅袅,香气不燥不烈,像藏着岁月的沉静和草木的灵性。

这年清明,新收的香料刚入柜,沉香、檀香、安息香在木盒里散发着各自的芬芳,柳香婆坐在临窗的榻上,用镊子夹起一块沉香,放在鼻尖轻嗅,眉峰微蹙又舒展:“制香的料,得‘够真’,”她指着沉香上的油线,纹理清晰,色泽深褐,“土沉绵厚,水沉清透,假香带着烟火气,骗不了鼻子,就像品茶,明前茶的鲜,雨前茶的醇,一喝就知道。”她收香只认老药农,说“山里人实诚,不掺假,采的香都是自然结香,不是人工催的”。

“柳婆婆,这些木头疙瘩真能做成那么好闻的香?”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姑娘站在香具旁,是学古典文学的学生,叫香凝,听说香樟巷的老香坊藏着“能安神的香方”,特地来学香,手里还捧着本泛黄的《香谱》。

柳香婆把选好的沉香放在竹筛里,笑着说:“能,这香材是山的魂,经了火的炙、手的研,就能把气韵藏进香里。你看这沉香,”她用指甲刮下一点香屑,“生的时候带着木气,炮制过了,配伍好了,点燃时,香气能绕梁三日,就像好墨,得经松烟炼、胶矾合,才写出字来有神。”

香料要先“炮制”。柳香婆处理沉香,会用温水浸泡半日,去除表面的浮土,再用黄酒蒸制,让酒香渗入香材,中和沉香的涩味;处理檀香,会用蜜水浸泡,再晒干,让香气更温润。“炮制得‘巧’,”她把蒸好的沉香放在竹匾里晾晒,“就像中药炮制,酒制活血,蜜制润肺,香材也得按性子来,才能显其长、避其短。”

香凝帮着晾晒香材,阳光透过香樟叶洒在香材上,香气混着叶香,她说:“婆婆,每种香都要炮制吗?”

“草木有性,”柳香婆指着墙角的艾草,“艾草得阴干三年,火气才散;龙脑香得用瓷片刮取,不能沾铁器,不然会变味,就像做菜,葱姜蒜各有各的用法,得懂它的性子。”

炮制好的香材要“研磨”。柳香婆把沉香、檀香按比例放进铜碾,双手握住碾杆,顺时针慢慢研磨,香材渐渐变成细粉,过筛后,再研磨,直到粉细如尘,捏在手里能轻轻飘起。“磨得‘细’,”她用细绢筛过滤香粉,粉粒均匀,没有粗渣,“粗粉燃起来呛人,细粉才烟气轻,香气纯,就像磨面粉,越细越能做出软馒头。”

她研磨时总在清晨,说“此时心最静,力气匀,磨出的香粉也带着静气,就像练字,清晨提笔,手腕更稳”。

磨好的香粉要“配伍”,这是制香的灵魂。柳香婆配“安神香”,用沉香打底,加少量檀香提香,再掺点合欢花、薰衣草,香气沉稳中带点甜;配“清神香”,用薄荷脑、龙脑香提神,加苍术去浊,适合读书时用。“配伍得‘和’,”她用小勺把不同香粉按比例混合,“就像调琴,宫商角徵羽,得搭配和谐才好听,香也一样,主香定调,辅香添韵,不能喧宾夺主。”

她有个祖传的香方,用沉香、白檀、丁香、藿香等十二味香料,按“君臣佐使”配伍,说“这香能醒脾、避秽,就像老药方,配伍讲究,才能见效”。

香凝学着配香,比例总掌握不好,柳香婆笑着说:“多闻多试,就像做菜放盐,多了咸,少了淡,得靠自己悟。”

配好的香粉要“和香”。柳香婆往香粉里加适量的黏合剂——通常是用榆树皮磨成的粉,加温水调成糊状,再与香粉揉和成泥。“和得‘匀’,”她的手在陶盆里揉着香泥,软硬适中,不粘手,“太干,做不成型;太湿,晾不干易发霉,就像和面,得干湿刚好才醒得起来。”

和好的香泥可以做成各种香。做线香,柳香婆就把香泥装进挤香器,轻轻一推,香泥从铜嘴挤出,变成粗细均匀的线香,再用刀切成等长的段;做盘香,她就把线香一圈圈盘起来,接口处用少量香泥粘牢,像个螺旋形的月亮;做香丸,她就把香泥搓成圆球状,裹上金箔,精致得像首饰。“成型得‘整’,”她用直尺把线香摆得笔直,“歪歪扭扭的,看着不舒心,就像写字,横平竖直才好看。”

做好的香要“晾晒”。柳香婆把线香、盘香放在竹帘上,置于阴凉通风处,让其自然阴干,不能晒太阳,说“日晒会让香气挥发,阴干才能锁住香魂,就像晒茶叶,得阴干才保得住鲜”。

晾干的香要“窖藏”。柳香婆把香装进陶缸,缸底铺层干松针,再盖层宣纸,密封后放在地窖,让香在阴凉处慢慢“蕴香”。“窖得‘久’,”她拍了拍地窖里的陶缸,“新香火气重,窖过半年,香气才醇厚,就像新酒,得窖藏才绵柔。”

半年后开缸,一股复合的香气扑面而来,沉香的厚、檀香的润、花香的甜,在空气中交融,不艳不俗,恰到好处。柳香婆取一支线香,用香篆点燃,青烟袅袅上升,香气弥漫开来,香凝只觉得心神一静,连日来的烦躁都消散了。“这香能‘养神’,”柳香婆看着青烟,“心不静时燃一支,能定得住神。”

香凝深吸一口气,香气在肺腑间流转,说:“比庙里的香好闻多了,不呛人,还让人舒服。”

“那是自然,”柳香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咱这香是‘草木精华’,真材实料,配伍讲究,没有化学香精,燃起来是草木在呼吸,不像香精香,闻着冲,过后头疼,就像喝花茶,得是真花泡的才养人。”

镇上的人都爱来老香坊请香,说柳香婆的香“养人”,读书的孩子用清神香,失眠的老人用安神香,连城里的茶馆、书斋都来订香,说“柳婆婆的香,能让空间都有了韵味”。有位老画家,每次作画前都要燃一支柳香婆的香,说“这香能让人静下来,画出来的画才有魂”。

有天,城里的文创品牌来人,闻过柳香婆的香,当即要合作。“柳师傅,您这香太有文化味了,我帮您做礼盒,配上香具,印上‘香樟巷古法合香’,保证文人雅士都喜欢!”

柳香婆有点犹豫:“我这香做得慢,怕是供不上货。”

“慢才珍贵,”品牌负责人说,“我帮您找几个徒弟,您教她们配伍、和香,您来掌眼,保证不失您的手艺。”

香凝也劝她:“婆婆,这样更多人能感受香的好处了。”

柳香婆点了点头:“行,但得说好,香料必须用天然的,不能加香精,窖藏时间不能短,偷了工,香就没了魂,就像做人,不实在,没人信。”

文创品牌把香做成了各种雅致的礼盒,香凝帮着拍制香的视频,视频里,柳香婆在晨光里研磨香粉,香雾缭绕,配着她的话:“香是草木的呼吸,得慢慢等,才能闻见它的心里话。”很多人来香樟巷学制香,说“想亲手做支香,感受慢下来的时光”。

柳香婆的女儿在苏州开了家古琴馆,听说母亲的香出了名,也回来订了一批,说要用母亲的香配古琴,“让琴声和香韵,都在客人心里留痕”。

“以前总觉得制香太清静,不如开琴馆热闹,”女儿看着母亲被香粉染黄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香屑,“现在才知道,这香里藏着咱的静气,一研一配,都带着里下河的柔,丢不得。”

柳香婆看着女儿琴馆里的香几,线香燃着,青烟与琴声缠绕,说:“静气就在这香里,料要真,配要和,窖要久,香才对得起草木,对得起闻它的人,就像这香樟树,默默生长,却把香气散给整条巷,不争不抢,自有分量。”

芒种时节,湿气重,柳香婆开始制一批避秽香,加了苍术、白芷,她说:“这时候的香得‘清’,能去湿避浊,就像雨天开窗,得让新鲜空气进来。”

香凝点点头,看着地窖里一排排陶缸,想象着里面沉睡的香,觉得这雅韵像柳婆婆的话,沉静里带着力量,能把浮躁的日子都熏得温润平和,带着草木的安宁。

里下河的水流过香樟巷,带着香粉的微尘和香樟的芬芳,飘得很远。老香坊的铜碾依旧在转,柳香婆和香凝制香的身影,在香雾里拉得很长,像一首关于安宁的香诗。而那些带着草木魂魄的香,带着山林的馈赠和手艺人的心意,走进了千家万户,把一份质朴的雅韵,留在了每一个燃香人的身边,久久不散。

您对这个关于老香坊和传统合香手艺的故事是否满意?若有需要调整的情节、细节或氛围,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进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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