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快点快点开(1 / 1)

老香坊的竹韵

皖南的新安江畔,有个叫竹影坞的村落。村子被连绵的竹林环抱,清明过后,新竹在晨雾里拔节,空气里总飘着股竹篾的清香和桐油的温润——那是从村头的老竹坊里传出来的。竹坊是座临水的吊脚楼,院里的竹料堆得像小山,墙角的篾刀磨得锃亮,作坊的竹席上,一位老篾匠正用薄如蝉翼的竹篾编织竹篮,篾条在他手中翻飞,像游鱼穿水,竹香混着江水的潮气,在屋里织成一片清凉的绿。竹坊的主人姓程,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汉,村里人都叫他程篾匠。程篾匠编了一辈子竹器,手掌被竹篾划得满是细痕,指腹带着削篾的厚茧,却能凭手感判断竹料的老嫩,一根普通的毛竹,经他手选材、断料、剖篾、蒸煮、编织、上油,就能变成结实耐用的竹篮、竹席、竹篓,带着天然的竹纹,越用越光滑,像藏着山水的灵气和岁月的韧性。

这年谷雨,新竹刚长成,翠绿的竹竿在竹林里亭亭玉立,竹节分明,表皮还带着细密的绒毛。程篾匠背着砍刀去竹林选竹,他专挑生长三年的毛竹,竹身挺直,粗细均匀,用手敲击,声音清脆不发闷。“编竹器的料,得‘够老’,”他指着竹节处的年轮,圈数清晰,颜色偏黄,“一年生的竹太嫩,易折;五年生的竹太老,易脆,三年生的竹,韧劲儿刚好,就像做扁担的木头,不老不嫩才扛得动。”他选竹总在晴天,说“雨天的竹含水多,剖篾易裂,晴天的竹干爽,篾条才顺”。

“程爷爷,这硬邦邦的竹子真能劈成那么薄的篾?”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竹料堆旁,是邻村来学手艺的,叫竹丫,爹娘在镇上开杂货铺,听说竹影坞的老竹坊编的竹器“能用三代人”,特地来拜师,手里还攥着片刚捡的竹篾。

程篾匠把砍好的毛竹扛回竹坊,笑着说:“能,这竹子是山的骨,经了刀的劈、水的煮,就能变成听话的篾。你看这竹纤维,”他用指甲在竹身上划出细痕,纤维绵长不断,“顺着纤维剖,篾条才能薄如纸,就像撕布,顺着纹路才撕得匀。”

竹子要先“断料”。程篾匠用锯子把毛竹按需要的长度锯开,竹节处要锯得平整,不能歪斜。“断得‘准’,”他用墨斗在竹身上弹出直线,“长一分浪费,短一分不够用,就像裁布做衣服,尺寸得掐准了。”锯好的竹筒,粗的做竹筐的骨架,细的做竹篮的提手,连竹梢都不浪费,能编小巧的竹簸箕。

竹丫帮着搬竹料,竹筒沉甸甸的,她费了好大劲才挪到墙角,程篾匠笑着说:“竹料得码整齐,粗的在下,细的在上,就像叠被子,得有章法才看着舒服。”

断好的竹筒要“剖篾”,这是竹编的灵魂。程篾匠把竹筒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用锋利的篾刀从竹筒边缘下刀,手腕一使劲,竹皮就像纸一样被剥开,露出里面的竹肉。“剖篾得‘匀’,”他的刀刀距一致,剖出的篾条宽窄相同,“宽了编出来粗笨,窄了不结实,就像擀面条,粗细得一样才好看。”

他最擅长剖“三指篾”,一根竹筒能剖出几十片,最薄的篾像蝉翼,对着光能透亮,却坚韧不易断。“薄篾编细活,像竹席、竹扇;厚篾编粗活,像竹筐、竹篓,”他举起一片薄篾,阳光透过篾条,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就像写字,毛笔写行书,硬笔写楷书,各有各的用处。”

竹丫学着剖篾,刚下刀就把篾条劈断了,急得直跺脚。程篾匠握住她的手:“刀要稳,力要匀,顺着竹纤维走,就像划船,得顺着水势才不费力。”

剖好的篾条要“蒸煮”。程篾匠把篾条放进大铁锅里,加水没过篾条,再撒一把石灰,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煮上两个时辰。“煮过的篾,不生虫,不变形,”他捞出煮好的篾条,颜色变成浅黄,带着股草木的清香,“就像腊肉,腌过煮过才耐放。”

煮好的篾条捞出晾干,再用砂纸打磨,去除表面的毛刺,摸上去光滑如绸。“磨得‘光’,”程篾匠用手掌抚过篾条,“扎手的竹器没人要,磨光滑了才舒服,就像石头,得经水冲沙磨才圆润。”

接下来是“编织”。程篾匠编竹篮用“一上一下”的平纹编,基础扎实;编竹席用“人字形”编,紧密平整;编竹篓用“螺旋纹”编,越编越紧,装重物也不变形。“编法得‘活’,”他的手指翻飞,篾条在他手中听话地穿梭,“平纹稳,人字密,螺旋韧,就像盖房子,砖怎么砌,墙才结实,得有讲究。”

他编竹篮时,底部总要加几根粗篾当“筋”,提手处用双股篾缠绕,说“这些地方受力大,得加牢,就像人挑担子,肩膀得有劲儿才扛得住”。

竹丫学着编平纹,篾条总缠在一起,程篾匠笑着帮她理清楚:“编的时候得记着‘上压下,下压上’,就像下棋,得有章法才不乱。”

编好的竹器要“锁边”。程篾匠用细篾条沿着竹器的边缘缠绕,把松散的篾头固定住,边缘变得整齐圆润。“锁边得‘紧’,”他的手指捏着篾条,缠得密不透风,“松了容易散,就像缝衣服收针,得打个结才不掉线。”

最后是“上油”。程篾匠把桐油倒进小碗,用棉布蘸着油,均匀地涂抹在竹器表面,油能让竹器防水,还能让竹纹更清晰。“上油得‘匀’,”他边擦边说,“油多了发黏,油少了不防水,刚好让竹器‘吃’进油,才耐用,就像给木头打蜡,保护着才不容易坏。”

上好油的竹篮,呈浅金黄色,竹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提手结实,篮身挺括,闻着有淡淡的桐油香和竹香。程篾匠让竹丫提着试试,竹丫单手就能提起,说:“这篮子看着轻巧,还挺结实!”

“结实才管用,”程篾匠笑着说,“咱这竹器是‘竹骨篾筋’,编得紧,煮得透,能用几十年,不像机器扎的竹器,看着像,用两年就散架,全靠胶水粘。”

村里的人都爱来老竹坊订竹器,说程篾匠的竹器“养人”,用竹篮买菜透气不烂菜,用竹席睡觉凉爽不闷汗,连县城的茶馆都来订竹编的茶盘,说“程师傅的竹器带着山的清气,泡茶都香些”。有户人家盖新房,特地来订了全套的竹家具,竹桌、竹椅、竹书架,说“竹器凉快,夏天用着舒坦,还环保”。

有天,市里的设计师来竹坊,看着程篾匠的竹编,当即要合作。“程师傅,您这手艺太绝了,我想把您的竹编和现代设计结合,做竹编灯罩、竹编屏风,保证城里人喜欢!”

程篾匠有点犹豫:“我这老手艺,怕是跟不上新花样。”

“老手艺才是宝,”设计师说,“我出图纸,您按图编,保留竹编的魂,只是换个样子,肯定受欢迎。”

竹丫的爹娘也来劝他:“爷爷,我们铺子里卖您的竹篮,客人都说好,您就多编些,让更多人用得上。”

程篾匠点了点头:“行,但得说好,竹料必须用咱竹影坞的毛竹,剖篾不能偷工,该薄的不能厚,该煮的不能省,偷了工,竹器就不结实了,砸了竹影坞的名声可不行。”

设计师把竹编做成了各种家居用品,竹丫帮着拍编竹的视频,视频里,程篾匠的手指在篾条间跳跃,竹器渐渐成形,配着他的话:“竹子有节,竹编有骨,做人也得这样,有骨气才站得稳。”很多人来竹坊学竹编,说“想亲手编件东西,感受竹子的韧性”。

程篾匠的孙子在杭州开了家民宿,听说爷爷的竹编火了,也回来请他去指导,说要用爷爷的竹编装饰房间,“让城里人住进竹林里”。

“以前总觉得编竹器太土,不如开民宿洋气,”孙子看着爷爷满是老茧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竹屑,“现在才知道,这竹编里藏着咱的根,一劈一编,都带着新安江的清,丢不得。”

程篾匠看着孙子民宿里的竹编灯罩,灯光透过篾条,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竹林里的月光,说:“根就在这竹子里,料要好,篾要匀,编要紧,竹器才对得起这山这水,对得起用它的人,就像这毛竹,扎根深了,才能经得住风雨,长得直。”

夏至时节,雨水多,竹子长得快,程篾匠开始编一批竹箩筐,准备秋收时用。他教竹丫剖篾:“编箩筐得用厚篾,耐装,剖的时候刀要深点,力度要大,就像干重活,得有劲儿才扛得住。”

竹丫点点头,看着院里堆着的竹器,竹篮、竹席、竹篓,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觉得这竹韵像程爷爷的话,坚韧里带着清爽,能把日子都编得扎实安稳,带着竹子的绿意。

新安江的水流过竹影坞,带着竹篾的清香和桐油的温润,飘得很远。老竹坊的篾刀依旧在闪,程篾匠和竹丫编竹的身影,在竹影里拉得很长,像一首关于自然的歌谣。而那些带着竹纹的器物,带着山林的馈赠和手艺人的心意,走进了千家万户,把一份质朴的清凉,留在了每一个使用它的人身边,久久不散。

您对这个关于老竹坊和传统竹编手艺的故事是否满意?若有需要调整的情节、细节或氛围,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进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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