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面坊的麦香
关中平原的渭水岸边,有个叫面香坊的村落。村子被一望无际的冬麦田环抱,霜降过后,麦苗在田埂间舒展新绿,空气里总飘着股面粉的清甜和老面的酸香——那是从村东头的老面坊里传出来的。面坊是座土坯瓦房,院里的石磨转得“吱呀”响,墙角的陶瓮里养着老面肥,案板上堆着揉好的面团,一位老汉正用擀面杖擀着面片,雪白的面皮在他手中翻飞,薄得能透亮,麦香混着酵母的微酸,在屋里弥漫成一股暖心的气息。面坊的主人姓赵,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汉,村里人都叫他赵面匠。赵面匠做了一辈子手工面,手掌被面粉糊得发白,指腹带着擀面的厚茧,却能凭手感判断面团的筋道,一麻袋普通的冬小麦,经他手磨粉、发面、揉制、醒面、擀切、煮熟,就能变成筋道爽滑的手工面,拉面细如银丝,扯面宽如裤带,哪怕只是下一碗阳春面,都带着麦香的醇厚,像藏着黄土的厚重和阳光的温度。
这年立冬,新麦磨的面粉刚入仓,雪白的面粉装在布袋里,堆在面坊角落,像座小小的雪山。赵面匠坐在门槛上,用手捻着面粉,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他眯着眼看面粉的细度:“做面的粉,得‘细匀’,麸皮去得净,磨得够细,面才白,筋才足,就像筛沙子,得筛到没有粗粒才好用。”
“赵爷爷,这面粉真能擀出那么薄的面片?”一个系着围裙的小男孩蹲在案板旁,是村里的孩子,叫面娃,爹娘在县城开饭馆,让他跟着赵面匠学手艺,说“老手艺的面,吃着才有嚼头”。
赵面匠把面粉倒进陶盆,笑着说:“能,这面粉是地里的雪,经了水的和、手的揉,就能变成面的魂。你闻这粉,”他抓起一把面粉凑近面娃,“生的时候带着麦仁的清苦,发起来、擀开来,就变成满口的麦香,就像泉水,得流经过石头,才清冽甘甜。”
做面的第一步是“发面”。赵面匠从陶瓮里舀出一块老面肥,那是养了几十年的面种,像块淡黄色的海绵,带着股淡淡的酸香。他把老面肥掰碎,用温水化开,倒进面粉里,再加适量的水,揉成光滑的面团。“老面是‘引子’,”他边揉边说,“没有老面,面发不起来,就像种地得有种子,发面得有老面才够味。”
面娃学着揉面,面团总粘在手上,揉不成团,急得直跺脚。赵面匠笑着往他手上撒了点干面粉:“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揉面得‘三光’——盆光、面光、手光,就像写字,得笔锋顺了才好看。”
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温暖的炕头“醒面”。“得醒一个时辰,”赵面匠用棉被把面团裹好,“让酵母慢慢发酵,面才会变软、变松,就像人睡觉,睡够了才有力气。”
一个时辰后,面团发得像个圆鼓鼓的皮球,用手一按,能弹回来,撕开里面全是细密的气孔,像蜂窝一样,带着股清甜的酸香。“这才叫发好了,”赵面匠把发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撒上干面粉,开始“揉制”,“得把气排出去,面才筋道,就像给气球放气,得慢慢放,不然会炸。”
他揉面的力道很足,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面团在案板上“砰砰”作响,越揉越光滑,越揉越有韧性。“揉得‘透’,面才不粘牙,有嚼头,”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就像打铁,得反复捶打,才够硬。”
醒好的面团能做成各种面。做拉面,赵面匠就把面团搓成条,抹上油,醒上片刻,再用手捏住两端,轻轻一拉,面条就像银丝一样变长,再对折,再拉,几下就拉成细如发丝的拉面,根根分明,不断不粘。“拉面得‘巧’,”他的手像在跳舞,“力道要匀,不能太猛,不然会断;也不能太轻,拉不长,就像放风筝,线得松紧合适。”
做扯面,他就把面团擀成厚片,用刀切成宽条,再用手捏住两端,往两边一扯,面条就变宽变薄,中间再用手指划道缝,扯着缝轻轻一拉,就成了宽如裤带的扯面,边缘带着自然的波浪纹。“扯面得‘猛’,”他手腕一用力,面条“啪”地甩在案板上,“得有股劲,面才够宽、够薄,吃着过瘾。”
面娃学着扯面,刚扯了一下,面条就断了,赵面匠捡起断面条:“面没醒透,或者力道太偏,扯面得让力顺着面条走,就像推独轮车,得掌握平衡才不翻。”
做面条的面要硬,做馒头、包子的面要软,赵面匠总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做的油泼面,面条宽宽的,煮熟后捞进碗里,撒上辣椒面、蒜末、葱花,再浇上一勺滚烫的菜籽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拌开来,每根面条都裹着红油,辣得过瘾,香得暖心。
“吃面得‘热’,”赵面匠把刚出锅的面端给面娃,“热面才够香,凉了就坨了,没味了,就像喝热茶,热着才暖胃。”
面娃捧着碗,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筋道,麦香浓郁,辣得他直冒汗,却停不下来:“比俺家饭馆机器压的面香多了!”
“那是自然,”赵面匠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咱这面是手揉的、醒透的、现擀的,带着手的温度,不像机器面,冷冰冰的,没筋骨,就像土灶做的饭,比电饭煲香。”
村里的人都爱来老面坊买面,说赵面匠的面“养人”,老人孩子吃了好消化,新媳妇回门,总要带几斤面回去,说“吃了赵师傅的面,日子过得顺顺当当”。有户人家办喜事,一下子订了两百斤面,说要用这面做长寿面,“让亲戚们尝尝咱面香坊的麦香”。
有天,镇上的面馆老板来面坊,闻着面香,非要订长期货。“赵大爷,您这面太地道了,我店里的客人就认这个味,我给您加价,保证天天来取。”
赵面匠有点犹豫:“我这老面坊,一天做不了几十斤。”
“我帮您添台石磨,再雇个人打下手,”老板说,“您教他揉面、擀面,保证按您的法子来,不加增筋剂,不掺假,就叫‘面香坊手工面’,肯定火。”
面娃的爹娘也来劝他:“爷爷,我们饭馆也用您的面,客人都说好,您就多做些,让更多人尝尝。”
赵面匠点了点头:“行,但得说好,面粉必须用咱本地的冬小麦,老面得天天养,揉面、擀面必须手工,机器压的面没这股劲,我可不能砸了招牌。”
面馆把赵面匠的手工面做成了招牌,面娃帮着拍做面的视频,视频里,赵面匠的手在面团上翻飞,面条在他手中变成各种模样,配着他的话:“面是活的,你对它用心,它就对你劲道。”很多人专程来面坊买面,说“想尝尝这带着手温的麦香”。
赵面匠的儿子在省城开了家陕西菜馆,听说父亲的面出了名,也回来订了一批,说要用父亲做的面做油泼面、臊子面,“让城里人体会啥叫‘一碗面,半头牛’的实在”。
“以前总觉得做面太辛苦,不如开菜馆体面,”儿子看着赵面匠布满面粉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面渣,“现在才知道,这面里藏着咱关中人的实在,一揉一擀,都带着渭水的劲,丢不得。”
赵面匠看着儿子菜馆里的油泼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食客吃得满头大汗,说:“实在就是用心,面粉要好,老面要正,揉得够透,面才对得起这麦香,对得起吃它的人,就像这冬小麦,经了严寒,才能长出好粮。”
冬至时节,天最冷,赵面匠的面坊最忙,家家户户都要来买面做饺子、擀面条。他教面娃发面:“冬天发面得靠炕,温度够了,面才发得快,就像人冬天得穿厚衣服,得保暖才舒坦。”
面娃点点头,看着案板上揉好的面团,在温暖的屋里慢慢醒发,觉得这麦香像赵爷爷的手,粗糙里带着力量,能把寒冷的日子都揉得热乎乎、香喷喷,带着麦香的踏实。
渭水的水流过面香坊,带着面粉的清甜和老面的酸香,飘得很远。老面坊的石磨依旧在转,赵面匠和面娃揉面的身影,在蒸汽里拉得很长,像一首关于温饱的歌谣。而那些筋道的手工面,带着土地的馈赠和手艺人的心意,走进了千家万户的餐桌,把一份质朴的温暖,留在了每一个吃面人的胃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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