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坊的清韵
闽东的鹫峰山脉间,有个叫云雾坞的村落。村子被层层叠叠的茶园环抱,清明前后,茶树冒出雀舌般的新芽,空气里总飘着股茶叶的清香和炭火的微苦——那是从村中的老茶坊里传出来的。茶坊是座依山而建的木屋,院里的竹匾上摊着刚采的鲜叶,墙角的炭炉上坐着铁锅,堂屋的竹筛里晾着揉捻好的茶坯,一位老茶师正用竹帚翻动锅里的茶叶,翠绿的叶片在高温下渐渐蜷缩,茶香像云雾般漫出屋门,引得山风都放慢了脚步。茶坊的主人姓林,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汉,村里人都叫他林茶师。林茶师炒了一辈子乌龙茶,手掌被茶汁染得发褐,指腹带着揉茶的厚茧,却能凭手感判断茶叶的干湿,一筐普通的茶青,经他手采摘、摊晾、杀青、揉捻、烘焙、筛分,就能变成条索紧结、香高味醇的乌龙茶,冲泡时汤色金黄,入口甘醇,回甘悠长,像藏着山林的清露和云雾的灵气。
这年清明,春茶刚到采摘期,林茶师背着竹篓去茶园采茶。他专采茶树顶端的“一芽二叶”,拇指和食指捏住芽叶基部,轻轻一折,芽叶便带着露水落入篓中,不掐不扯,避免芽叶受损。“采茶得‘轻’,”他把采好的茶叶摊在篓底,“伤了的芽叶会氧化发红,炒出来的茶就带杂色,就像摘果子,得轻拿轻放才新鲜。”他只在晴天上午采茶,说“露水未干不采,雨天不采,正午烈日不采,这时候的茶青含水量刚好,香气最足”。
“林爷爷,这小芽芽真能泡出那么香的茶?”一个戴斗笠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后,是城里来体验茶农生活的学生,叫茶青,学茶文化专业,听说云雾坞的老茶坊藏着“让茶叶说话”的手艺,特地来拜师。
林茶师把装满茶青的竹篓放在田埂上,笑着说:“能,这茶芽是山的魂,经了火的炼、手的揉,就能把清香藏进叶里。你闻这鲜叶,”他抓起一把凑近茶青,“带着股青草的生香,炒好了,就变成兰花香、蜜香,就像花苞,得经春风吹过才会开。”
采回的茶青要“摊晾”。林茶师把鲜叶均匀地铺在竹匾里,放在通风阴凉的屋里,让叶片里的水分慢慢蒸发,芽叶渐渐变软。“晾到‘叶软梗韧’,”他用手指捏了捏叶片,能轻松弯折却不断,“晾太干,茶叶会发脆;晾不够,炒时容易粘锅,就得像醒酒,得让它慢慢透气。”
茶青帮着翻动茶青,阳光透过木窗照在叶片上,晶莹的露水渐渐消失,她说:“爷爷,这茶叶晾着会变味吗?”
“会变‘活’,”林茶师看着叶片边缘微微发卷,“水分走了,香气才开始醒过来,就像刚摘的瓜果,放半天更甜。”
摊晾好的茶青开始“杀青”,这是制茶的关键。林茶师把铁锅烧得发红,温度升到两百多度,再把茶青倒进锅里,用竹帚快速翻炒,翠绿的叶片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蒸腾而上,生青味渐渐散去,清香越来越浓。“杀青得‘快’,”他的手臂抡得飞快,汗水顺着脸颊滴进锅里,“得在最短时间内杀死茶叶里的酶,不然茶叶会发红,就像炒菜,大火快炒才保得住鲜。”
炒到茶叶变软,散发着熟香,林茶师迅速把茶叶倒在竹匾里,用扇子快速扇凉,防止余热继续杀青。“得‘急冷’,”他边扇边说,“就像淬火,突然降温才能锁住香气,保住绿色。”
冷却后的茶叶要“揉捻”。林茶师把茶叶拢在竹匾里,双手成掌,顺时针方向用力揉捻,茶叶在掌心滚动,渐渐挤出汁液,条索也慢慢变紧。“揉捻得‘匀’,”他的手掌贴着茶叶转动,“既要让茶汁渗出,又不能把叶片揉碎,茶汁是香气的‘粘合剂’,渗出的汁能让茶叶在烘焙时更好地锁住香,就像和面,得揉出筋才好吃。”
茶青学着揉捻,刚揉几下就把茶叶揉成了团,林茶师笑着把茶团散开:“得边揉边抖,让茶叶松散开来,均匀受力,就像揉棉絮,得揉得匀才暖和。”
揉好的茶叶要“发酵”。林茶师把茶叶堆成小丘,用湿布盖好,放在温暖的屋里让其发酵。“发至‘叶色泛红’,”他掀开湿布查看,茶叶从翠绿变成黄绿,边缘带点红,“发酵轻了,茶味偏涩;发酵重了,茶味发醇,就得刚到好处,香和味才平衡。”
发酵好的茶叶进行“烘焙”。林茶师把茶叶摊在竹筛里,放在炭炉上慢慢烘烤,炭火是用荔枝木烧的,带着股特殊的果香。“先低温烘去水分,再高温提香,”他用手感受着筛底的温度,“火太急,茶叶会焦;火太慢,会发霉,就像烤红薯,得小火慢烤才香甜。”
烘焙时要不断翻动茶叶,让每片叶子都受热均匀,直到茶叶含水量降到百分之五以下,条索紧结,颜色呈深褐绿色,带着焦糖般的熟香。“烘到‘手捻即碎’,”林茶师捏起一片茶叶,轻轻一捻就成粉末,“这样的茶才耐存,香气也稳。”
最后是“筛分”。林茶师用不同孔径的竹筛把茶叶分成不同等级,粗壮的茶梗和碎末都筛掉,只留匀整的条索。“筛得‘净’,”他把筛好的茶叶装进陶罐,“大小均匀才好看,泡出来的茶汤也清亮,就像择菜,得把老叶黄叶去掉才清爽。”
装好的茶叶密封起来,放在阴凉干燥处存放,半个月后火气散去,就是上好的乌龙茶。林茶师取一小撮茶叶放进盖碗,用沸水冲泡,茶叶在水中渐渐舒展,汤色金黄透亮,香气从盖碗缝隙钻出来,兰香中带着蜜韵。他给茶青倒了杯茶:“尝尝,这是云雾坞的味道。”
茶青捧着茶杯,先闻香,再小口啜饮,茶汤入口微苦,随即转为甘醇,喉咙里泛起清甜,茶香在嘴里绕了半天,她说:“比超市买的茶有层次多了!”
“那是自然,”林茶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咱这茶是手工炒的,火温、揉捻都靠手感,每片叶子都带着山的气、手的温,不像机器茶,香得单一,没有回味。”
村里的人都爱来老茶坊买茶,说林茶师的茶“养人”,老人喝了降血脂,年轻人喝了提神,连县城的茶馆都来订茶,说“林师傅的茶,泡十泡还有味,是真材实料”。有位老茶客,喝了林茶师的茶三十年,说“这茶里有云雾坞的山魂,喝着踏实,能静下心”。
有天,市里的茶叶经销商来茶坊,品过林茶师的乌龙茶,当即要包销。“林师傅,您这茶太地道了,我给您做礼盒包装,印上‘云雾坞手工乌龙’,保证在城里卖高价!”
林茶师有点犹豫:“我这茶产量少,做不了太多。”
“少才珍贵,”经销商说,“我帮您申请地理标志,让更多人知道这山窝里的好茶,这是咱本地的宝贝。”
茶青的老师在省城开了家茶文化工作室,听说林师傅的茶好,也来订了一批,说要用这茶做茶艺表演,“让更多人体会手工茶的韵味”。
“以前总觉得炒茶太辛苦,不如做茶生意轻松,”老师看着林茶师被茶汁染褐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茶末,“现在才知道,这茶香里藏着咱茶人的坚守,一炒一揉,都带着鹫峰山的云雾,丢不得。”
林茶师看着老师工作室里泡开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如雀舌,汤色金黄如琥珀,说:“坚守就是用心,茶青要好,火候要准,揉得够透,茶才对得起这山这水,对得起品茶的人,就像这茶树,扎根岩缝,才能吸到云雾的灵气。”
谷雨时节,春茶采摘进入尾声,林茶师开始炒制最后一批春茶,他教茶青辨茶青:“芽肥、叶厚、带白毫,这样的茶青炒出来才够香。”
茶青点点头,看着竹匾里蜷缩的茶叶,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觉得这茶香像林爷爷的话,清润里带着厚重,能把浮躁的日子都泡得沉静回甘,余味悠长。
鹫峰山的云雾漫过云雾坞,带着茶叶的清香和炭火的微苦,飘得很远。老茶坊的铁锅依旧在发热,林茶师和茶青炒茶的身影,在烟雾里拉得很长,像一首关于山水的茶诗。而那些紧结的茶条索,带着山林的馈赠和手艺人的心意,走进了千家万户的茶盏,把一份质朴的清韵,留在了每一个品茶人的舌尖,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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