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三路大军已如离弦之箭。当嵬名承天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火光中亮起时,苏惟瑾知道——今夜,不是这魔窟覆灭,就是大明水师折戟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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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子夜,奄美大岛。
苏惟瑾率一千五百名精锐刚冲出树林,就发现自己中了埋伏。
谷地四周的山坡上,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火光中影影绰绰,至少上千人,将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有穿黑袍的巫师,有披竹甲的琉球兵,还有一伙服饰鲜明的——正是日本萨摩藩的武士!
嵬名承天站在石殿前的高台上,黑袍在夜风中鼓荡。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苏惟瑾,本座早知你会来。尚清那个废物,他递出的每一封信,都在本座掌控之中。”
苏惟瑾心中一凛。
果然,疑兵之计被识破了。尚清身边还有嵬名承天的人!
“你以为三路并进,就能打本座一个措手不及?”嵬名承天声音嘶哑,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南湾炮台,本座早已增兵,你那二十艘船,此刻怕已沉了一半。北侧悬崖?呵呵,那里埋了竹刺阵、滚石檑,你那敢死队此刻大概正在惨叫吧。”
周大山眼睛红了,提刀就要冲:“老子宰了你!”
苏惟瑾按住他。
超频大脑全速运转,扫视四周地形、敌我兵力、火把分布瞬间分析出数十种可能。
“他在拖时间。”苏惟瑾低声道,“南湾、北崖的战斗还没结束,他在等那边的援军过来合围。”
“那咱们”
“擒贼先擒王。”苏惟瑾眼中寒光一闪,“冲过去,直取嵬名承天!”
他一挥尚方剑:“虎贲营!结锋矢阵!冲!”
一千五百人瞬间变阵。最前方是三百重甲刀盾手,盾牌相连,如移动城墙;中间是长枪兵,枪尖如林;两翼是火铳手和弓箭手;苏惟瑾率亲兵居中指挥。
阵型甫成,便如离弦之箭,直扑石殿!
“拦住他们!”嵬名承天冷喝。
山坡上的伏兵蜂拥而下。
第一波是萨摩藩武士。这些人身材矮壮,披挂具足,手持太刀,嚎叫着冲锋。他们惯于单打独斗,面对虎贲营的严密军阵,吃了大亏——太刀砍在包铁盾牌上,只溅起火星;盾牌后刺出的长枪,却快准狠。
“刺!”
“收!”
“再刺!”
军官口令简洁有力。长枪如毒蛇吐信,一进一退间,就有武士惨叫着倒下。
但武士人数太多,前仆后继。虎贲营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这时,黑袍巫师们动手了。
他们不近战,而是站在远处,从怀中掏出一个个陶罐,奋力掷向军阵。陶罐落地碎裂,里面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虫——蜈蚣、蝎子、还有叫不出名的怪虫,见人就咬。第一看书蛧 已发布蕞芯漳劫
“啊——!”
几个士兵被咬中,瞬间脸色发黑,倒地抽搐。
“石灰粉!”苏惟瑾大喝。
士兵们从腰间取出小袋,抓出石灰粉撒向前方。石灰遇虫,嗤嗤作响,虫群顿时乱窜。更有士兵点燃火把,火焰扫过,虫尸焦臭。
但就这么一耽搁,军阵已有些散乱。
嵬名承天在高台上狂笑:“苏惟瑾!本座的‘万虫蛊’滋味如何?这还只是开胃菜!”
他拍了拍手。
石殿大门轰然打开。
从里面冲出数十个赤膊大汉。这些人双眼赤红,肌肉贲张,皮肤上涂满诡异纹路,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正是服用了“勇武膏”的死士!
他们不惧刀枪,直接撞进军阵。
一个死士被三杆长枪刺穿胸膛,竟还能往前冲,硬生生将持枪士兵撞飞。另一个死士抓住盾牌,怒吼一声,竟将包铁木盾生生撕裂!
虎贲营的阵型,第一次被冲乱了。
“放烟!”苏惟瑾当机立断。
后方士兵点燃早已备好的草束。这些草束里混了辣椒粉、硫磺、还有鹤岑特制的“驱邪药粉”,点燃后浓烟滚滚,刺鼻呛人。
浓烟顺风扑向死士。这些人虽不惧疼痛,但眼睛、鼻子仍是弱点,被烟一熏,顿时动作迟缓,咳嗽连连。
“火铳!抵近射击!”
火铳手趁机上前,几乎贴着死士的脸开火。
“砰砰砰——!”
霰弹在近距离威力惊人,死士们被打得血肉模糊。就算一时不死,动作也慢了下来。
“枪阵!绞杀!”
长枪兵重新结阵,五六杆枪同时刺向一个目标,将死士钉在地上。
战斗惨烈。
虎贲营虽训练有素,但死士太过凶悍,每杀一个,都要付出数人伤亡的代价。苏惟瑾身边的亲兵,已倒下了十几个。
而嵬名承天,还在高台上冷眼旁观。
“大人,这样打下去不行!”苏惟虎满脸是血,喘着粗气,“咱们的人越打越少,他们的援军快到了!”
苏惟瑾抬头,看向石殿。
那黑色建筑像个张着大嘴的怪兽,里面不知还藏着什么。
“胡三!”他喊。
胡三从后面钻出来,手里牵着两条猎犬——这一路战斗,他和他的“小友”们一直跟在后面。
“三爷,让你的狗闻闻,这石殿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胡三蹲下,对猎犬低声说了几句。两条狗围着石殿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西侧一处石壁前,狂吠不止。
“这里有暗门!”胡三眼睛一亮。
苏惟瑾立刻分兵:“惟虎,你带五百人继续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大山,你带三百人,跟我去暗门!”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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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殿西侧,果然有处隐蔽的暗门,藏在藤蔓后面。
门是石门,厚约尺余,人力难开。但难不倒胡三——他掏出个小瓶,将里面粘稠的液体倒在门轴处。那是他特制的“蚀铁水”,以硝石、硫磺、醋混合而成,腐蚀性极强。
“滋滋”声中,门轴冒起白烟。
“撞!”
十几个壮汉抱着撞木,猛撞石门。
“轰隆——!”
石门终于倒塌。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有阴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下!”苏惟瑾率先踏入。
石阶蜿蜒向下,约莫下了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比上面的谷地还大。洞穴中央是个深坑,坑里堆满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四周摆满各种器具:铜鼎、陶罐、蒸馏设备、还有成排的木架,架上摆满瓶瓶罐罐。
最骇人的是洞穴一角,用铁笼关着几十个人。这些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有的身上还插着管子,管子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在抽取他们的血液,用来炼制“神药”!
“畜生!”周大山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脚步声。
嵬名承天从阴影中走出。他竟从上面的高台,通过密道先一步下来了!
“苏惟瑾,你果然找来了。”他嘶哑地笑,“也好,就让这里,成为你的葬身之地。”
他拍了拍手。
洞穴四周的暗门打开,又冲出数十个死士。这些死士比上面的更可怕——他们不仅服用了“勇武膏”,身上还插着金属管子,管子里流动着暗绿色的液体,不知是什么邪术。
“杀!”周大山提刀就上。
但这一次,死士们强得离谱。
一个死士硬受周大山一刀,刀刃砍进肩膀寸许,竟被肌肉夹住。那死士反手抓住刀背,猛地一拽,周大山竟被带得踉跄。另一个死士扑来,五指如钩,直掏周大山心窝——
“当!”
苏惟瑾及时赶到,一剑荡开利爪。但那死士力大无穷,震得他虎口发麻。
“大人小心!”几个亲兵抢上,用盾牌挡住死士。
战斗在地下洞穴展开,更加凶险。空间有限,军阵施展不开,只能各自为战。虎贲营虽勇,但死士不惧伤痛,一个换一个,也是明军吃亏。
嵬名承天站在远处,看着这场厮杀,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流血,死亡,痛苦这些都是最好的祭品!”他张开双臂,状若疯狂,“等本座杀了你,用你的血炼成‘神药’,就能控制更多人!到时候,整个琉球、日本,甚至大明”
“你做夢!”苏惟瑾冷笑。
他一边与死士缠斗,一边观察嵬名承天。超频大脑飞速分析:这老魔头始终站在那个位置不动,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是个石台?台上刻着花纹
是阵法!
这老东西在借助地下洞穴的某种阵法,增强死士的力量!
“大山!惟虎!攻他脚下的石台!”苏惟瑾大吼。
周大山、苏惟虎闻言,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冲向嵬名承天。
但死士们疯狂阻拦,用身体挡住去路。周大山连斩三人,还是冲不过去。
嵬名承天狂笑:“没用的!这‘血祭大阵’已成,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有鸡蛋大小,通体血红,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本座毕生心血炼成的‘神血丹’,”嵬名承天将药丸举起,“服下后,可拥有神魔之力!苏惟瑾,你能逼本座用出此丹,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一张口,将药丸吞下。
瞬间,异变发生!
嵬名承天身体剧烈颤抖,黑袍鼓胀,双眼变得赤红如血。他的肌肉开始膨胀,将黑袍撑裂,露出下面青筋暴起的皮肤。指甲变长变黑,如野兽利爪。口中长出獠牙,发出非人的嘶吼。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嗷——!”
嵬名承天扑向苏惟瑾,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周大山横刀拦截,却被一爪拍飞,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苏惟虎挺枪刺去,枪尖刺中嵬名承天胸口,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刺入半寸,就再也进不去。
“死!”嵬名承天反手抓住枪杆,硬生生折断,一拳将苏惟虎打飞。
苏惟瑾连连后退,心中急转。
这怪物力大无穷,刀枪难伤,怎么打?
他观察着嵬名承天的动作——虽然狂暴,但步法僵硬,转身迟缓。而且那赤红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痛苦?
对了!这“神血丹”药效太猛,他身体承受不住,意识正在被侵蚀!
就在嵬名承天再次扑来时,苏惟瑾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个竹筒,一尺来长,两头封蜡——这是胡三特制的吹箭,箭镞涂了箭毒木汁液和曼陀罗提取物混合的神经毒素,见血封喉。
但嵬名承天皮肤坚硬,寻常吹箭根本刺不穿。
苏惟瑾不退反进,在嵬名承天利爪抓来的瞬间,侧身闪避,同时将吹箭对准他脖颈——那里皮肤较薄,且有血管。
“噗!”
吹箭射出,正中颈侧!
嵬名承天身形一顿。
他低头,看见颈上插着的小箭,狂吼一声,伸手去拔。但毒素已随血液扩散,他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苍白。
“不不可能”他嘶声道,“本座的神躯”
“噗通!”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那些死士,在嵬名承天倒下的瞬间,齐齐一僵,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他们是被药物控制的,施术者一死,控制就解除了。
洞穴里,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呻吟。
苏惟瑾拄着剑,喘着粗气。这一战,太险了。
周大山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大人赢了?”
“赢了。”苏惟瑾点头。
他走到嵬名承天的尸体前。这老魔头死后,身体迅速干瘪,又变回了那个干瘦老者。只是那双眼睛还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苏惟瑾俯身,从他怀中搜出几本册子——是西夏文写的药方、阵法图、还有与萨摩藩的往来信件。
他收起册子,转身看向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打开笼子,救人。”
士兵们砸开铁笼。那些可怜人颤巍巍地走出来,有的跪下磕头,有的放声大哭。
苏惟瑾走出洞穴,回到地面。
天,快亮了。
东方的海平面上,露出一线鱼肚白。南湾方向的炮声已经停了,北崖那边也没了喊杀声。战斗,结束了。
苏惟山、还有攀崖幸存下来的敢死队员,陆续汇合过来。人人带伤,但眼中都有光。
“哥,”苏惟虎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清点过了,咱们伤亡八百多人,其中阵亡三百余。歼敌至少一千五。”
惨胜。
但确实是胜了。
苏惟瑾望向石殿,那黑色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
“烧了。”他下令,“所有邪物,统统烧掉。”
士兵们泼上火油,扔进火把。
熊熊烈焰腾起,将石殿、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全部吞噬。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焰中,隐约传来噼啪的爆裂声,像是那些冤魂在欢呼。
苏惟瑾站在山岗上,看着这片燃烧的魔窟。
黑巫师集团,覆灭了。
但他的手,却紧紧攥着从嵬名承天身上搜出的信件。
那上面,有萨摩藩主岛津贵久的印章。
还有一句话:
“待大师神药大成,你我共分琉球。届时,明国东南,亦在掌中”
奄美大岛魔窟覆灭,黑巫师首领伏诛。
但萨摩藩的威胁并未解除,岛津贵久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更让人不安的是,在清理石殿废墟时,士兵发现了一条隐秘的海底密道——通往何处?
里面藏着什么?
而远征军伤亡惨重,粮草弹药所剩无几,是立即班师回朝,还是趁势解决萨摩藩这个隐患?
苏惟瑾手中那封密信,又将引发怎样的波澜?
东海之战,看似结束,实则刚刚揭开更大阴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