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陂芦苇荡中的空气,仿佛随着苏惟瑾那句“直插京城”的命令骤然凝固。
密信上“宫宴”二字如同催命符,悬在每个人心头。
武定侯郭勋,那可是手掌京营、圣眷正隆的庞然大物,
他要是在宫宴上搞出什么“丹变”,这大明朝的天顷刻间就得翻过来!
“娘的,这是要捅破天啊!”
苏惟虎搓着大手,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兴奋。
他这条命是公子从张家那虎狼窝里捞出来的,公子要闯刀山,他绝不含糊。
苏惟奇则更显沉稳,眉头紧锁:
“公子,京城如今必然是龙潭虎穴,各路关卡怕是都已得了密令,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硬闯,恐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也好过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奸佞得逞,江山倾覆!”
苏惟瑾语气斩钉截铁,清秀的面庞在暮色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露面,算准了我们会小心翼翼、迂回探查。
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超频大脑此刻已将所有冗余思绪剥离,只剩下最冷酷的效率计算和路径规划。
他目光扫过众人:
“迂回探查已无意义,我们现在要的,是速度!
是时间!
必须在他们的‘宫宴’之前,把刀架到郭勋的脖子上!”
他立刻做出部署,语速快如爆豆:
“胡三,选两只最快的猎鹰,带上我亲笔密信,用我们约定的最高警示级别,不惜代价送回京城芸娘处!
让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银子随便花,务必盯死宫中任何与丹药、宫宴相关的风吹草动,尤其是陛下近期的身体状况和钦天监的动静!”
“惟奇,你负责规划路线。
放弃所有官道、水路枢纽,专走山林野径、废弃驿道,怎么快怎么来,怎么隐蔽怎么走!
我们要像一支射出去的箭,直指京城!”
“惟虎,你带几个好手,轮流在前探路,遇到小股拦路的,能避则避,不能避就以雷霆手段清除,绝不留活口,更不能恋战!”
“灵儿,”
他看向胡灵儿,语气稍缓。
“调配些提神醒脑、补充体力的药丸,接下来我们可能要日夜兼程。”
众人见他思路清晰,指令明确,心中稍定,齐声领命:“是!”
胡三立刻行动起来,选出两只最为神骏的猎鹰,将苏惟瑾用密写药水匆匆写就的绢信小心绑好。
那猎鹰通灵,似乎也感受到紧迫,振翅间便化作两个黑点,迅速消失在北方天际。
苏惟奇则摊开随身携带的简陋舆图,手指在上面飞快划动,超频大脑辅助运算,迅速筛选出数条人迹罕至却能极大缩短行程的险峻路径。
“公子,走这里,经黑云岭、穿断魂涧,虽然难走,但能省下至少三日路程!
只是这些地方,匪患和猛兽怕是少不了。”
“就走这条!”
苏惟瑾毫不犹豫。
“匪患猛兽,比不得人心险恶!出发!”
命令一下,这支小小的队伍瞬间化身为一柄出鞘的利刃。
两叶轻舟被果断舍弃,众人上岸,换上便于山地奔行的劲装快靴,带上充足的干粮清水和武器,一头扎进了暮色沉沉的崇山峻岭。
这一路,真真是把“日夜兼程”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饿了就啃几口冷硬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水,困极了就在马背上或者找个背风的山岩轮流打盹,
每个人眼里都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如同淬了火的刀子,越来越亮。
苏惟瑾更是身先士卒,他虽文弱,但超频大脑对身体潜能的挖掘和对疲劳痛苦的耐受度远超常人。
他不断根据实际情况微调路线,规避可能的危险,
同时还要分心推演京城可能发生的各种变故,以及应对之策。
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几乎不曾停歇。
途中果然不太平。
在黑云岭,他们遭遇了一伙不开眼的山匪,人数足有三四十,嗷嗷叫着冲下来,以为撞上了肥羊。
结果还没等靠近,就被苏惟虎带着几个苏氏精锐如同虎入羊群般砍翻了好几个,
胡三驯养的一只山猫更是神出鬼没,专攻下三路,咬得匪徒哭爹喊娘。
剩下的见这群人下手狠辣、配合默契,不似寻常商旅,吓得屁滚尿流,一哄而散。
在断魂涧,他们踩着湿滑的古老栈道,下面是奔腾咆哮的涧水,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苏惟瑾却凭借超强的观察力和计算能力,精准地指出每一处看似危险实则稳固的落脚点,带领队伍有惊无险地通过。
胡灵儿调配的提神药丸也发挥了巨大作用,每当有人撑不住时,一粒药丸下肚,便能重新榨出几分力气。
这姑娘自己也累得小脸煞白,却始终咬牙坚持,还不忘时不时观察苏惟瑾的状态,
见他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心中稍安,暗道公子这身子骨,怕是比看上去耐熬得多。
越是靠近京城,气氛越是凝重。
沿途关卡明显增多,盘查也严厉数倍,
甚至能看到一些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行动矫健的暗哨在关键路口逡巡。
显然,郭勋的网已经撒得越来越密。
但苏惟瑾这支队伍,此刻就像一股无所顾忌的钢铁洪流,
凭借着对路径的精准选择、远超常人的行进速度以及必要时毫不留情的清除手段,
硬是在这张逐渐收紧的大网上,撕开了一道细微却坚定的口子,坚定不移地朝着最终目标——那座巍峨的帝京,疯狂突进!
十数日的风餐露宿,披星戴月。
当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着的、墙高池深的巨大城池轮廓,
终于在晨曦微光中隐约可见时,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京城,到了!
然而,城门口那比往常多了数倍、盔明甲亮、神色肃杀的守军,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都无声地宣告着——最艰难的一关,就在眼前。
苏惟瑾勒住马缰,望着那熟悉的、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屏障的京城,
抹了把脸上的风尘,眼中寒芒闪烁,低声对身边几人道:
“做好准备,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我们要进的,恐怕是这世上最难进的一座城。”
日夜兼程,突破重重险阻,京城终于近在眼前!
然而城门守军森严,盘查必定苛刻至极,苏惟瑾一行人如何在这最后一道关卡瞒天过海?
郭勋是否已在城门布下天罗地网?
而城内的芸娘,又是否收到了警示,宫中那场决定命运的“宫宴”,究竟何时举行?
最后的冲刺,亦是生死一线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