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罗庄内传来的活人试药、私研火器的消息,胜似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惟瑾的心头。
怒火在他胸中翻涌,但超频大脑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以雷霆之势,捣毁这魔窟!”
苏惟瑾猛地起身,眼神锐利如刀。
“迟则生变,一旦他们销毁证据或转移‘肉货’,再想抓其罪证就难了!”
他立刻修书一封,动用了王阳明留给他的部分信符,
以“查获通番卖国、私藏军械、戕害百姓之重犯”为由,
火速调请留守广州的部分精锐督标官兵前来听用。
为免打草惊蛇,对外只宣称是“围剿一伙盘踞城外的积年悍匪”。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苏惟瑾亲自坐镇庄外一处高坡,周大山、俞大猷各领一队精锐,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扑圣保罗庄!
“行动!”
随着苏惟瑾一声令下,战斗瞬间爆发!
俞大猷一马当先,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目标直指庄内核心建筑。
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白蜡杆长棍,在他内力灌注下,舞动起来竟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棍影翻飞,如似蛟龙出海,庄门口两名持刀的四海帮守卫只觉眼前一花,
胸口便似被重锤击中,哼都没哼一声就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
“敌袭!敌袭!”
庄内警锣狂鸣,瞬间炸开了锅。
更多的四海帮打手和少数葡萄牙护卫从各处涌出。
“结阵!举盾!”
俞大猷带来的官兵小队训练有素,前排士兵立刻举起厚重的包铁木盾,护住周身。
“砰砰砰!”
几名葡萄牙护卫仓促间端起火绳枪射击,弹丸打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星四溅,却未能穿透。
“放箭!”
俞大猷一声令下,后排弓箭手早已张弓搭箭,一片密集的箭雨带着复仇的呼啸,
瞬间覆盖了那几名开枪的葡萄牙护卫及其周围区域!
惨叫声顿时响起,两名护卫和数名帮众被射成了刺猬,其余人慌忙寻找掩体。
俞大猷则趁此机会,身形如鬼魅般突进!
他脚踏七星步,在枪林弹雨(主要是零星的火铳射击和弓弩)中穿梭自如,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
瞬间便欺近到一名正在手忙脚乱装填火药的葡萄牙护卫身前!
那护卫惊恐地抬头,只见一根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
“咔嚓!”
一声脆响,长棍精准地戳在他的喉结上,护卫眼珠暴突,捂着喉咙嗬嗬倒地。
俞大猷看也不看,棍随身转,一个回旋扫荡,又将旁边两名挥刀砍来的四海帮众扫飞出去,骨裂声清晰可闻!
其勇猛彪悍,直如战神下凡,所向披靡!
另一侧,周大山率领的队伍则如同下山猛虎,直扑后院地窖入口!
“挡住他们!”
一个四海帮的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带着十几人堵在入口处。
“挡你姥姥!”
周大山豹眼圆瞪,根本不用兵器,
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劈来的钢刀刀背,猛地一拧一拽,
那帮众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钢刀脱手,整个人都被带得踉跄前扑。
周大山另一只拳头犹似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砸在他面门上,
顿时鼻梁塌陷,鲜血飞溅,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倒了好几个同伙。
周大山如虎入羊群,拳打脚踢,势不可挡,硬生生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血路!
他带来的官兵紧随其后,刀光闪烁,将残余的抵抗迅速肃清。
“快!打开地窖!”
周大山一脚踹开锁死的木门,率先冲下阴暗潮湿的阶梯。
地窖内的景象,让所有跟进来的官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药味。
数十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百姓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恐惧,像极了待宰的羔羊。
其中就有之前失踪的渔民张贵和他的儿子张栓儿!
“乡亲们!别怕!我们是朝廷官军,来救你们了!”
周大山洪亮的声音在地窖中回荡。
那些麻木的眼神中,终于渐渐泛起了一丝生气,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官…官军?”
“我们…我们得救了?”
“爹!官军来救我们了!”
张栓儿扑进父亲张贵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重获自由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暖流,开始融化这地窖中的冰冷与绝望。
与此同时,庄内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在绝对的实力和突然袭击下,庄内守卫死的死,降的降。
官兵们迅速控制了整个庄子,并缴获了大量罪证:
在后院一间加固的工坊内,找到了数支尚未完工、但工艺明显优于明军制式的火绳枪,以及部分制造工具和图纸;
在番僧居住的院落里,发现了许多装着诡异颜色液体的玻璃瓶、陶罐,
还有记录着“试药”过程和结果的羊皮纸(虽然看不懂文字,但上面的图案和数字足以说明问题);
更重要的是,在帮主李魁的书房暗格中,
搜出了记录着与番商交易“肉货”数量、银钱往来的账册!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经过清点,主要头目——四海帮帮主“混江龙”李魁,
以及那两名负责“试药”和“火器”的葡萄牙头目,竟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周大山怒吼。
最终,官兵们在书房后发现了一条极为隐蔽、通往庄外密林的暗道入口。
“妈的,让这几个龟孙子跑了!”
周大山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就在圣保罗庄被雷霆扫穴的同时,
远离广州城的一处偏僻海岸边,嶙峋的礁石掩映着一个隐秘的洞穴。
洞内,杜瞎子正躬身向着一个背对洞口、身影笼罩在昏暗光影中的人汇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谄媚和得意:
“主上,苏惟瑾这把‘快刀’,果然锋利!
四海帮这颗碍眼的钉子,连同佛郎机人那条过于贪婪的爪子,
已经被他连根拔起了!
从今往后,这条海路上的‘大活’,可就尽归主上掌控了!”
那被称作“主上”的人影微微动了动,低沉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听不出喜怒:
“借力打力,驱虎吞狼,本就是上策。
苏惟瑾此子确是人杰,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杜瞎子嘿嘿笑道:
“再是人杰,也不过是主上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对了,主上,营救岑猛、卢苏的人手,也已经派出。
只要将这俩烫手山芋从朝廷手里弄出来,往山里一送,够他王阳明和苏惟瑾喝一壶的!
朝廷的颜面,也算彻底扫地了!”
“主上”微微颔首,阴影中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做得干净些。
这南边的天,是时候再乱一乱了。”
圣保罗庄虽破,首恶李魁与番僧头目却诡异逃脱!
救出的百姓能否指认更多罪行?
缴获的账册与火器,又将牵扯出多少官场保护伞?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那神秘的“主上”不仅借苏惟瑾之手铲除了对手,竟还派人营救叛军头目岑猛、卢苏!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搅乱南天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苏惟瑾面对的,已不仅仅是地方黑恶,而是一张笼罩在迷雾中的惊天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