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内,烛火摇曳。
苏惟瑾指尖在粗糙的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无形的棋局上。
超频大脑已将杜瞎子、四海帮、番商、乃至那未曾露面的“主上”之间的勾连,拆解分析得七七八八。
“想拿我这钦差当刀,替你们清除异己,独吞走私暴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闪。
“好,那我便先顺了你们的意,把这明面上最大、最臭的毒瘤——四海帮,连根剜起!也省得你们再祸害百姓!”
查办四海帮的决心,在这一刻如铁铸般坚定。
新线索“圣保罗庄”如同迷雾中的灯塔。
苏惟瑾当即定下双线并进之策。
明面上,他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以钦差巡查御史的身份,笔走龙蛇,拟就一份措辞严谨却暗藏锋锐的公文。
文中要求广州府衙即刻调阅番禺县丞近年所有卷宗,以及所有登记在册、与四海帮、佛郎机商馆有过货物、银钱往来的商号档案、税票存根。
这一纸行文,既是查案所需,更是敲山震虎!
他要让那位态度暧昧的钱知府,以及藏在更深处的对手,都感受到那来自钦差行辕的无形压力。
公文由亲随快马加鞭送往府衙,不容耽搁。
暗线之上,行动则更为隐秘、迅疾。
“大山,大猷!”
苏惟瑾点将。
“在!”
周大山与俞大猷肃然抱拳。
“命你二人,即刻挑选最精干、嘴最严的弟兄,换上便装,携带兵器、绳索、钩爪等物,悄然出城,目标——城西二十里外的‘圣保罗庄’!”
苏惟瑾语气沉凝。
“此庄明面上是佛郎机商人的货栈,实则恐是藏匿‘肉货’、进行不法勾当的巢穴。
务必查清庄内布局、守卫、以及是否关押有无辜百姓!”
“胡三!”
“小的在!”
胡三连忙上前。
“你的‘小家伙’们,该派上大用场了。”
苏惟瑾吩咐。
“挑几只最机灵的飞鸟,盘旋于圣保罗庄上空,监视庄内人马调动、车辆进出;
再选几只嗅觉最灵的鼬鼠,设法潜入庄内,探查是否有地窖、暗格,以及是否有大量人员聚集的特殊气味。”
“公子放心!
保证连他们厨房今天炒什么菜都给您闻出来!”
胡三拍着胸脯,立刻下去安排他的“空中侦察机”和“地面特工队”了。
超频大脑早已预判,一旦对方察觉风声,必会急于转移“货物”、销毁证据。
此番探查,分秒必争!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掩盖了无数行踪。
周大山、俞大猷带着十余名好手,如同鬼魅般潜行至圣保罗庄外围的密林中伏下。
这庄子果然不同寻常。
围墙比寻常庄园高出近半,墙头明显有加厚的痕迹,甚至能看到隐约的射孔。
墙内有望楼,上面有身影晃动,显然是哨兵。
更令人心惊的是,巡逻的不仅是四海帮那些膀大腰圆、目露凶光的打手,
其间还夹杂着几个穿着怪异紧身外套、手持长长烧火棍(火绳枪)的佛郎机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娘的,守得跟铁桶似的!”
周大山压低声音骂道,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越是龙潭虎穴,他越有闯一闯的冲动。
俞大猷则更为沉稳,他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借助林木掩护,悄悄架起了一具单筒望远镜(苏惟瑾利用玻璃磨制的小玩意儿),仔细观察庄内情形。
庄内建筑带有明显的异域风格,尖顶拱窗,与周围民居格格不入。
后院一片空地上,景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几名四海帮众手持皮鞭,正粗暴地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如同待宰的羔羊,被连推带搡地赶向空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通往地下的入口!
“地窖!他们把人关在地窖里!”
俞大猷心中一沉,拳头不自觉握紧。
那些被驱赶的人,看穿着打扮,分明就是本地的穷苦百姓、渔民或者走街串巷的小贩!
“妈的,这群天杀的畜生!”
周大山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就在此时,胡三驯养的一只灰雀扑棱棱落在俞大猷肩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用喙啄了啄西面的方向。
胡三低声道:
“雀儿说,西边墙根下有个排水洞,鼬鼠应该能钻进去。”
俞大猷眼中精光一闪,对周大山道:
“周兄,你在此接应,我带两个人,去西边看看,顺便抓个‘舌头’回来!”
周大山知道俞大猷身手比自己更灵活,点头应下。
俞大猷带着两名最机敏的手下,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庄子西侧外墙根下。
果然找到一个被杂草半掩的排水洞,仅容鼬鼠之类的小兽通过。
他示意手下警戒,自己则如同壁虎般贴着墙面,倾听片刻,确认墙内暂时无人,便如一道轻烟般翻过了高墙,落入庄内阴影中。
庄内巡逻的间隔被他摸清,他耐心等待一队巡逻的打手走过,随即闪电般出手!
目标是一个落在队伍最后、正打着哈欠、准备去墙角放水的四海帮小头目。
那家伙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被拖入了黑暗的角落,嘴里被塞进破布,双手被反剪捆住。
俞大猷将他提到更隐蔽的柴垛后,
拔出他嘴里的布,冰冷的匕首抵在他喉结上,压低声音,杀气凛然:
“想活命,就老实回答!
庄子里关的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地窖里还有什么?
那些番僧在搞什么鬼?”
那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感受到喉间匕首的寒意和眼前人那如同实质的杀气,
裤裆瞬间湿了一片,结结巴巴地求饶:
“好…好汉饶命!我说,我全说!”
“那…那些人是…是‘肉货’…
一部分,是要装船运到海外,给红毛鬼的什么种植园当奴工的
另一部分…另一部分…”
他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是…是给庄子里那几个穿黑袍的番僧…‘试药’用的!”
“试药?!”
俞大猷心中一寒,匕首往前送了送。
“试什么药?”
“不…不知道啊好汉!
只听…听帮里老人偷偷说,那些番僧…不是正经传教的,是…是黑巫师!
他们用活人试各种奇怪的药,
有的吃了浑身溃烂,有的发疯
死…死了就直接扔到庄后乱葬岗埋了”
小头目涕泪横流。
“还…还有,他们好像在庄子里偷偷弄…弄火器!
比官军的火铳厉害!
小的就知道这么多了,好汉饶命啊!”
活人试药!
私研火器!
这圣保罗庄下埋藏的,竟是如此骇人听闻、人神共愤的罪恶!
俞大猷强压怒火,一掌劈晕了这小头目,
将他塞进柴垛深处,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与周大山汇合。
听完俞大猷带回来的惊天秘闻,密林中的众人皆是面色凝重,怒火在胸中翻涌。
这圣保罗庄,已不仅仅是走私窝点,而是魔鬼的巢穴!
圣保罗庄内竟藏活人试药、私研火器的惊天秘闻!
番僧黑巫师的恶行令人发指!
苏惟瑾得知此讯,将如何应对?
是立即调兵围剿,还是另有谋划?
庄内被困的无辜百姓命运如何?
四海帮与番商的罪恶勾当,即将迎来最终的审判!
而那幕后“主上”,此刻是否正躲在暗处,冷笑注视着这一切?
风暴,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