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律律——!”
“追云”的嘶鸣凄厉破空,在幽静竹林中回荡,带着药物催发下的狂躁与痛苦。
它人立而起,赤红的马眼瞪得溜圆,
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
不再听从背上骑手的任何控制,
猛地一甩头,四蹄发力,
竟拖着几名试图拉住缰绳的护卫,
一头撞开官道旁的灌木,向着竹林旁一条荒草丛生的偏僻小径狂奔而去!
“保护大人!”
“快!拦住它!”
官道上的队伍惊呼阵阵,看似一片慌乱。
马背上的“石头”伏低身体,
双臂死死抱住马颈,看似狼狈不堪,
险象环生,实则眼神锐利如鹰,
全身肌肉紧绷,早已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座下骏马肌肉那不正常的痉挛和滚烫的体温。
他口中还发出几声恰到好处的、带着惊惶的呼喊,
将一位文官遇险时的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大山一边大声指挥,一边用眼神示意几名核心护卫悄然向竹林两侧移动。
就在“追云”驮着假“苏惟瑾”冲入荒径不过十余丈,身影被茂密竹影半遮半掩的刹那——
“嘣!嘣!嘣!”
弓弦震响,冷酷而突兀,打破了竹林虚假的宁静!
数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自茂密的竹丛深处激射而出!
这些箭矢,绝非寻常猎户或山匪所用,
箭簇狭长带血槽,箭杆笔直,显然是军中专用的破甲锥!
放箭之人,臂力强劲,时机把握更是精准狠辣!
“噗嗤!”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至少有三支箭狠狠钉入了“苏惟瑾”的后心和肩胛!力道之大,几乎透体而出!
“呃啊!”
“石头”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演技在线),
那青色官袍的身影应声从马背上栽落,
“嘭”地一声重重摔在荒草丛中,翻滚两下,便一动不动了。
(实际上石头借着草丛的掩护留下假身之后,已悄然潜伏至一旁。)
几乎是同时,又有两支劲箭射中了因失主而稍稍停顿的“追云”的脖颈和腹部!
这匹神骏的宝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干净!利落!狠毒!
官道上的“混乱”瞬间静止了,
所有人都“惊骇”地望着荒径中那一人一马的“尸体”。
竹林深处,几道穿着与竹叶颜色相近、
脸上涂抹着绿褐油彩的身影迅捷地窜出。
他们动作矫健,眼神冰冷,手持制式强弓,腰间挎着短刃,行动间悄无声息,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两名弓箭手立刻警惕地持弓掩护,
另外两人则快速冲向倒地的“目标”,准备确认战果并补刀。
其中一人用脚踢了踢地上趴伏的“尸体”,触感似乎有些不对——太轻了!
他脸色猛地一变,蹲下身,用短刃挑开那身青色官袍!
官袍之下,哪里是什么苏惟瑾!
赫然是一个用枯草和树枝粗略填充的假人!
那几支夺命箭矢,正牢牢地钉在干枯的草束之上!
“不好!是假人!中计了!”
那杀手头目瞳孔骤缩,骇然失声!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杀!!”
如同平地惊雷,两侧原本寂静的竹林深处,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周大山一马当先,如同下山的猛虎,
手中厚背朴刀带着一道雪亮的寒光,
直劈向那名惊愕的杀手头目!
他身后,十数名苏府精锐护卫如同鬼魅般涌现,刀光闪烁,瞬间将这几名弓箭手反包围!
这些护卫,是周大山精心挑选、严格操练出来的核心力量,
不少人跟着苏惟瑾从沭阳起家,
经历过剿匪、平乱,实战经验丰富,下手更是狠辣果决!
“铛!”
杀手头目反应极快,仓促间举弓格挡,
精制的弓身竟被周大山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得火星四溅!
他虎口崩裂,骇然后退,厉声喝道:
“风紧!扯呼!”
然而,已经晚了!
搏杀短暂而激烈,刀锋入肉声、骨骼断裂声、濒死的闷哼声不绝于耳。
周大山带来的都是好手,又以有心算无心,人数占优,几乎是碾压式的清剿。
那杀手头目武功最高,
在周大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勉强支撑了数招,被瞅准一个空档,
周大山一个势大力沉的斜劈,
“咔嚓”一声,竟直接将对手的短刀连同半边肩膀硬生生劈开!
鲜血喷溅!
杀手头领一声未吭,仰面倒地。
其他杀手也迅速被格杀。
五名杀手,三人被当场格杀,剩余两人背靠背,浑身浴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留活口!”
周大山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厉声道。
然而,那两名幸存杀手对视一眼,
眼中竟同时闪过一丝决绝。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入口中,猛地一咬!
“咕咚”
“咕咚”
两人几乎同时委顿倒地,口鼻中溢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服毒自尽!死士!
周大山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捏开一人的嘴巴,
只见其槽牙早已被掏空,填充了用蜡丸包裹的剧毒。
一旦事败,立刻咬破,绝无生路。
“搜!”他下令道。
护卫们迅速翻检所有杀手的尸体。
除了统一的制式硬弓、少量箭矢和精良的短刃外,身上干净得可怕。
没有银钱,没有票据,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来历的物品。
连衣物都是最普通的粗麻布,没有任何标记。
连牙齿都被刻意磨损过,无法籍此判断地域。
“妈的,一群死士!够狠!”
周大山啐了一口,站起身,对着护卫们喝道。
“清理现场,把咱们兄弟的伤处理一下,尸体拖到深处等着大人勘察!动作快!”
他自己则快步走向那辆青篷马车,隔着车窗低声道:
“公子,解决了。
七个,全死了,没留活口,身上很干净。”
车厢内,苏惟瑾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死士制式武器精准的伏击
这背后的手,伸得可真长,也真舍得下本钱。
他轻轻敲了敲车厢壁,低声道:“知道了。
让我们的人小心戒备,继续前进。
另外,派人盯着后面,看看有没有‘尾巴’。”
“是!”
队伍迅速整理完毕,将受伤的“石头”和另外两名在搏杀中轻伤的护卫安置好,准备再次启程。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苏惟瑾靠在车厢壁上,超频大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死士的出现,将嫌疑的范围进一步缩小。
能圈养、调动这等专业死士的,绝非普通的地方豪强或商贾。
是南京的某位大佬?
还是京中那几位,已经迫不及待到要动用这种极端手段了?
这次他们失败了,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他掀开车窗帘一角,望着外面迅速倒退的、依旧平静的江南夏景,嘴角却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南下的路,果然一步一杀机。
不过,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该换一换了。
训练有素的死士究竟来自何方势力?
这次失败的刺杀,会促使幕后黑手采取怎样更激烈的手段?
苏惟瑾又将如何利用这次反杀,顺藤摸瓜,揪出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前方的路途,还有多少这样的“竹林”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