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县衙大堂,气氛凝重。
闻讯而来的百姓将堂外围得水泄不通,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想亲眼看看这困扰县城半月之久的“狐仙索命案”如何了结。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立两旁,面色肃穆。
堂上,徐明轩端坐主位,苏惟瑾则坐在旁侧特意增设的座位上,神情自若,仿佛只是来旁听一出好戏。
堂下跪着的一干人等,神色各异:
赵府管家赵福低眉顺眼,但指尖微微颤抖;
堂兄赵半山强作镇定,眼神却不时飘忽;
赵德宝依旧是一脸悲戚与茫然;
此外还有几个被传唤来的相关仆役。
而在围观的人群边缘,
一个头戴破旧毡帽、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
正紧张地攥着衣角,正是被苏惟虎“请”来观审的驯兽师胡三。
他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目光却死死盯住堂上。
徐明轩一拍惊堂木,朗声道:
“带人犯赵福、赵半山上堂!
今日本官与苏御史,便要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审一审那‘狐仙’!”
赵福和赵半山被衙役推搡着上前跪下。
“赵福,赵半山!尔等可知罪?”
徐明轩喝道。
赵福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
“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家主他是被狐仙索了命去,与小人和堂老爷无关啊!
那狐仙显灵,许多人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岂是人力可为?”
赵半山也连忙附和:
“是啊县尊!
我那堂弟定是平日不修德行,触怒了仙家,才遭此横祸!
我等皆是本分人,岂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围观的百姓中响起一阵嗡嗡声,显然不少人仍对“狐仙”之说将信将疑。
苏惟瑾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堂下的嘈杂:
“哦?狐仙?
本官倒是好奇,这狐仙是何等模样,又是如何行事的?
赵福,你既是赵府管家,想必听闻甚详,不妨细细道来,也让本官与诸位乡亲,长长见识。”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仿佛真的在探讨狐仙习性。
赵福不明其意,只得按照之前散布的流言,硬着头皮描述:
“回回大人,那狐仙通体雪白,眼冒绿光,来去如风,能口吐人言,斥责家主‘亏心短行’”
苏惟瑾静静听着,超频大脑却在飞速分析赵福言语中的细节,
同时敏锐地观察着他和赵半山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当赵福说到“口吐人言”时,赵半山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嗯,听起来确实神异。”
苏惟瑾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本官曾阅古籍,狐仙虽能幻化,却最忌污秽金石之气。
其足迹遇特定药水,便会显形。
徐大人,可否取清水一盏,再备些常见的皂矾、绿矾过来?”
徐明轩虽不知苏惟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立刻配合地吩咐下去。
很快,衙役便取来一碗清水和几种常见的矿物颜料(皂矾、绿矾等是古代常见矿物,可临时替代化学试剂,营造“仙法”效果)。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知道这位年轻的苏御史要做什么。
连胡三也瞪大了眼睛。
苏惟瑾起身,走到堂中,将少许皂矾、绿矾粉末投入清水中,轻轻搅动,清水顿时变得有些浑浊泛黄。
他暗中将从通风口取得的微量“迷魂藿”粉末(性质与某些植物碱类似,可与铁盐发生显色反应)悄然弹入水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碗水竟渐渐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绿色莹光!
“诸位请看!”
苏惟瑾举起水碗,声音清越。
“此乃‘显影仙露’!
若那狐仙真曾踏足书房,留下仙气,遇此露便会显其踪!
方才本官已施法,此水显色,证明书房确有‘异类’残留!
但此‘异类’,非是狐仙,而是人为!”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赵福和赵半山,眼神锐利如刀:
“赵福!赵半山!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这突如其来的“仙法”展示,结合苏惟瑾笃定的语气,瞬间在公堂上掀起一阵骚动。
百姓们惊呼连连,看向苏惟瑾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赵福和赵半山更是脸色煞白,浑身剧震。
他们不懂什么化学原理,只看到苏惟瑾真的用“仙法”显出了痕迹,心理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不可能”
赵福喃喃道,冷汗涔涔而下。
“不见棺材不落泪!”
苏惟瑾冷哼一声,对周大山示意。
周大山大步上前,将几个油纸包呈上:
“禀大人,公子!
此乃从赵府书房通风隔扇内取得的粉末,
经‘济世堂’掌柜辨认,乃是稀有草药‘迷魂藿’,燃烧可致人产生幻觉心悸!
此乃从赵福床下搜出的银票,共三百两,来源不明!
此乃赵半山当铺死当的一件赵家祖传玉器当票!”
接着,周大山又将那家香药铺的老掌柜带上堂,
老掌柜战战兢兢地指认了“迷魂藿”的性状,
并再次确认月前有遮面外地人购买过此药。
物证、人证一一呈现,逻辑链条逐渐清晰。
苏惟瑾不给两人喘息之机,连珠炮般发问:
“赵福!
你一个管家,从何得知‘迷魂藿’此等生僻药物?
又如何能精准算准时间,投入书房通风口?
你那三百两银票从何而来?
是否与赵半山合谋,许诺事成之后分你好处?”
“赵半山!
你身为赵氏族人,不思报效宗族,反而勾结外人,谋害堂兄,意图霸占家产!
你当掉祖传玉器的钱,用到了何处?
是否用于购买‘迷魂藿’和收买赵福?”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福和赵半山的心防上。
在苏惟瑾层层递进、直指要害的逻辑攻势和已然呈现的“铁证”面前,
两人之前编织的“狐仙”谎言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赵福首先崩溃了,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御史大人饶命啊!
是小人鬼迷心窍!
是小的贪墨了主家的货款被老爷发现,
他他要报官查办小的,小的走投无路啊!
是堂老爷是赵半山找到小的,
说他有办法制造意外,还能帮小的掩盖亏空,事成后还分小的家产
那‘迷魂藿’是他找来的,法子也是他想的不关小的事啊!”
赵半山见赵福全盘招供,顿时面如死灰,指着赵福大骂:
“你这背主的奴才!
分明是你先来找我诉苦,怂恿我一起动手!
药是你通过赌坊认识的那个外地人买的!
主意也是你出的!”
狗咬狗,一嘴毛。
两人在公堂之上互相攀咬,将合谋的经过抖落得干干净净。
如何利用赵半城虐杀白狐的往事散布谣言,
如何购买“迷魂藿”,如何选择时机通过通风口投药,
又怎样事后伪装现场、散布恐慌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堂上堂下众人目瞪口呆,继而义愤填膺!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狐仙索命!
一切都是这两个蠹虫为了一己私利,精心策划的谋杀!
徐明轩适时一拍惊堂木,厉声道:
“案情已明!
赵福、赵半山合谋杀人,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来人啊,将这两名凶犯押入大牢,候审判决!”
衙役如狼似虎地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赵福和面无人色的赵半山拖了下去。
堂外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和叫好声,
持续半月笼罩在东平上空的“狐仙”阴云,
在这一刻被苏惟瑾以智慧和手段彻底驱散!
人群中的胡三,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后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悄悄拉了拉帽檐,转身想要挤出去。
然而,苏惟瑾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悬念钩子:公堂之上,真凶伏法,“狐仙”谣言彻底粉碎!
苏惟瑾智破奇案,赢得满堂喝彩。
然而,混在人群中的胡三,心神剧震之下悄然欲退。
苏惟瑾那看似无意的一瞥,是否意味着他早已洞悉胡三的存在?
他接下来,又会如何处置这位身怀绝技、亦正亦邪的驯兽师?
东平案了,潜流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