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指向不同的线索,如同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非但没有让道路清晰,反而更显扑朔迷离。
苏惟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超频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摒弃纷杂的干扰,回归案件的核心——人。
动机,手段,时机。
他再次铺开白纸,炭笔疾书。
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单一作案者的假设,而是大胆地将“两拨人马”的可能性纳入推演模型。
首先,是赵半城的人际网络。
徐明轩提供的卷宗里,人际关系看似简单,但深挖下去,未必没有暗流。
管家赵福?
此人是赵家老人,但卷宗记录,赵半城死前半月,曾因一批货银账目不清,与赵福发生过激烈争吵,甚至扬言要报官查办。
赵福近期手头似乎阔绰了些,常去赌坊,欠下的旧债也还了不少。
他有动机(摆脱嫌疑、可能贪墨)、有时机(熟悉环境、能自由进出书房),
但他一个管家,有能力策划如此精巧的“狐仙”局吗?
或者,他能弄到“迷魂藿”和驯养伶鼬?
苏惟瑾笔尖在赵福的名字上顿了顿,画了个圈,标上“内应?合作者?”。
那么,合作者是谁?
自然而然的,苏惟瑾想到了与赵半城争夺河滩地的那位李员外。
但根据徐明轩后续补充的调查,
李员外家资更厚,那块河滩地对他而言并非势在必得,更多是意气之争,
为此杀人,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且李员外对赵家内宅并不熟悉,难以布置。
排除了李员外,苏惟瑾的目光落在了卷宗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名字上——赵半山,赵半城的堂兄。
此人家道中落,一直仰仗赵半城接济,
但近来似乎对赵半城分配祖产不公颇有怨言,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抱怨。
他有动机(谋夺家产)、也可能与管家赵福勾结(提供内部信息),
但他本人是个不成器的秀才,有这胆量和能力?
苏惟瑾在这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连线。
一个提供内部便利和情报,一个可能提供外部支援或策划?
这似乎能解释“内应外合”的多人协同作案模式,也符合他最初的推断。
但他们使用的,是“迷魂藿”还是“伶鼬迷香”?
“大山,”
苏惟瑾抬起头,眼中锐光一闪。
“你再去查,重点查赵福和赵半山近期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
特别是是否有购买药物或接触过驯养动物的人。
另外,仔细查赵半山的经济状况,是否有不明来源的进项。”
“是,公子!”
周大山领命,再次化身暗影,潜入东平的市井之中。
安排完这条线,苏惟瑾的思绪并没有停止。
那使用“伶鼬”和“梦甜香”的另一拨人,又是谁?
目的何在?
仅仅是为了盗窃?
还是另有所图?
他重新审视所有与赵半城有过接触的人员记录,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超频大脑过滤着庞杂的信息,终于,一个名字被捕捉、放大——胡三。
记录显示,赵半城死前约十天,
曾在家中宴客,请了一个落魄的驯兽师胡三来表演猴戏助兴。
表演后,赵半城似乎对胡三身边那个负责配合表演的、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儿起了色心,借赏钱之机动手动脚,言语调戏。
那姑娘机灵,挣脱后躲到胡三身后,
赵半城当时碍于宾客在场未再用强,但言语间颇为不悦。
胡三父女当日便匆匆离去。
驯兽师!女儿被调戏!
苏惟瑾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条信息串联了起来!
胡三,一个落魄的驯兽师,完全有能力驯养伶鼬这种小型动物!
他有强烈的动机报复欺辱他女儿的赵半城!
“梦甜香”这类江湖下九流的迷药,他也更容易接触到!
那么,真相很可能就是:
第一路:管家赵福与堂兄赵半山合谋,
意图制造赵半城被“狐仙”吓死的假象,谋夺家产。
他们不知从何处(或许是那个外地口音者)购得“迷魂藿”,
计划在特定时间通过通风口投入书房,让赵半城在幻觉中惊恐而死。
第二路:驯兽师胡三,为报女儿被辱之仇,
同样选择了在相近的时间动手。
他利用自己驯养的伶鼬,携带“梦甜香”,
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伶鼬自己找到的缝隙)潜入书房,
意图迷晕赵半城后进行报复(或许是想造成意外,或许是想教训他),却不料
苏惟瑾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一个极其巧合、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场景在他脑中浮现:
或者稍早稍晚,胡三的伶鼬也将“梦甜香”带入了书房!
两种药物,一种是强效致幻,引发心悸;
一种是强力迷晕。
它们可能产生了某种叠加或催化效应,
导致了赵半城在极度幻觉和生理紊乱下的猝死!
而现场留下的白色狐毛(赵福等人布置)和伶鼬留下的油渍、毛发(胡三无意留下),
阴差阳错地共同构成了这个看似完美、实则漏洞百出的“狐仙索命”现场!
想通了这一点,苏惟瑾不仅没有破案的轻松,反而心思更加活络起来。
赵福、赵半山,是必须要揪出来的蠹虫。
但这个胡三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一个身怀驯兽绝技,有血性,有软肋(生病的自己、年幼的女儿),
且此刻很可能正被复仇后的恐惧和迷茫所笼罩的人
这岂不是送上门来的一块好材料?
若能收为己用,无论是用于侦查、传递消息,还是执行一些特殊任务,其价值不可估量!
“惟虎,”
苏惟瑾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你带两个机灵的弟兄,去查这个胡三的下落。
找到后,不要惊动,更不要抓捕,只需暗中监视,摸清他的落脚点、日常行踪以及他女儿的近况。
记住,我要活的,要完整的胡三。”
苏惟虎虽不解其意,但对苏惟瑾的命令向来执行不打折扣:
“明白,瑾哥儿!”
看着苏惟虎离去的背影,苏惟瑾负手而立,窗外已是夕阳西下,余晖将东平县城染上一层暖金色。
破案,只是第一步。
如何将案中的危机转化为机遇,
如何将这些“意外”的棋子纳入自己的棋局,才是他苏惟瑾真正要考虑的事情。
狐仙索命?
不过是一场人间的闹剧与巧合。
而真正的猎手,已经开始盘算着,
如何将这场闹剧的“演员”,变成自己手中的牌。
苏惟瑾抽丝剥茧,竟推断出三路凶手阴差阳错共同促成了赵半城之死!
管家与堂兄谋财,驯兽师报仇,两套杀局诡异重叠!
他下令秘寻胡三,意欲何为?
是将其绳之以法,还是另有大用?
而即将被收网的赵福与赵半山,又会引出怎样的幕后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