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能吞噬掉周遭一切声息的死寂!
演武场上的风像是被淬了寒冰的铁钳死死夹住,连一丝拂动的余韵都无!
方才还伏在地上的女子,此刻竟如崖畔青松,于乱石之中破石拔节。
那动作里带着的杀伐果断,看得周遭观战者皆是呼吸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散乱的发丝被她随手一拂,露出一张虽染着斑驳血痕,却冷冽得堪比隆冬寒雪的脸庞。
那血痕半点不显狼狈,反倒顺着她流畅的下颌线蜿蜒而下,像是顶尖画师在素白宣纸上挥毫而就的点睛之笔,晕开一抹带着杀伐气的艳色!
方才那苍白如纸的气色,不知何时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红润,像是淬了血的玛瑙,在阳光下泛着慑人的光泽。
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非但没有半分窘迫之态,反倒像是一枚精心点就的朱砂痣!
观战台上的四人,先是如被施了定身术般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成了冰碴,连流动都停滞了几分。
而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往上钻,直冲天灵盖,冻得他们骨头缝里都在发疼。
文泰来的眉头紧锁如铁铸,原本那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惧。
单雄的后颈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刀锋抵住了皮肤,那是武者浸淫武道数十载的本能,是面对致命威胁时,灵魂深处发出的最凄厉的预警。
程金撇着的嘴角已耷拉下去,脸上的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凝重。
忘尘师太那双闭目诵经、不观红尘俗世的眸子,陡然睁开。
眸子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与淡然,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手中紧攥的佛珠串子,被她生生攥断,一颗颗圆润的菩提子噼里啪啦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脆响像是她守了半生的武道之心,正寸寸碎裂,刺耳得能扎进人的骨头缝里。
毛骨悚然。
一股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如涨潮的海水般铺天盖地涌来,将四人彻底淹没,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周氏武馆!是半步天境强者周铁拳的地盘!是湾城武道界无人敢轻易捋虎须的铁桶江山!
周铮是什么人?是周铁拳的亲孙子,是周氏武馆年轻一辈的翘楚,是被寄予了传承厚望的继承人!
是被周铁拳捧在手心护了整整二十年的宝贝疙瘩!
可就在周铁拳的地盘上,钟灵溪——这个方才还被他们肆意嘲讽为“连钟家枪法皮毛都没学到的废物”的女子,这个被周铮百般折辱、打得口吐鲜血、狼狈不堪的女子,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周铮!
杀了也就罢了。
她还敢站在这里!
非但没有半分逃窜的意思,没有半分犯下滔天大祸的惶恐,那双眼睛只是冷冷地扫过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像是刮过一阵能割裂皮肉的刺骨寒风。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四个活生生的武者,反倒像是在看四具被钉在黄泉路上的尸体!
这不是疯了,就是有恃无恐!
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她有依仗!
一个能抗衡,甚至能杀死半步天境周铁拳的依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一颗落在湿泥里的种子,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了枝繁叶茂的藤蔓。
疯狂地缠绕住四人的心脏,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尖锐疼痛。
能对付半步天境的存在……
要干掉他们四个……
岂不是如同捏死四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
文泰来的眼角疯狂跳动,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狰狞的青蛇,在皮肤下游走翻腾。
他是四人之中反应最快的,也是最清楚这其中利害的。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逃!必须逃!
脚下猛地发力,体内的内力疯狂涌动,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观战台后方的围墙窜去。
只要翻过这堵墙,只要能逃出周氏武馆……
“想跑?”
一声冷哼,陡然响起。
那声音清脆刺骨,像是冰珠坠落在玉盘之上,又像是刀锋划过寒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文泰来的身形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颈,连前冲的惯性都被生生截断。
骇然抬头,只见围墙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面色儒雅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衫猎猎,双手负于身后,脸上噙着一抹淡得近乎看不出的笑意。
“傅……傅坤!”
文泰来的心脏猛地一沉,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看来,今日只能拼命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单雄也动了,他朝着演武场的大门冲去。
大门外,是周氏武馆的弟子,是喧嚣的街道,只要能冲出去,就能多一分生机!
脚步飞快,内力催动到了极致,衣袂被劲风掀得猎猎作响,他只求能快一分,再快一分!
可他刚冲出两步,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寒光凛冽得像是蛰伏的猛兽,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钟镇山!
钟灵溪的父亲!钟家武馆的馆主!与自己同为地境巅峰的武者!
程金也动了,他朝着演武场的侧门跑去,那里是周氏武馆的杂物间,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是个逃生的好去处。
可他刚跑到侧门门口,一道身影便拦在了他的去路,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男子,身形瘦削,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程金的脚步生生停住,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无……无情剑……”
湾城武道界赫赫有名的十大高手之一!
最后一个,是忘尘师太。
她没有跑。
或者说,她跑不了了。
因为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素色道袍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与她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多了几分悲愤与冰冷,像是一朵被寒霜冻过的梅花。
那双眼睛,像是两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直刺忘尘师太的心脏。
忘尘师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盯着自己的妹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怎么会在这里?”
忘情师太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恨意的笑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泪,带着焚心蚀骨的痛楚,一字一顿,砸在忘尘师太的心上: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姐姐,我真没想到……独孤哥哥,是被你和文泰来、单雄、程金,以及周铁拳联手杀死的!
你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