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车轮碾过环山公路的沥青路面，发出单调的嗡鸣。车灯像两柄利剑，劈开前方有限的黑暗。伊地知洁高双手紧握方向盘，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五条悟慵懒地靠着椅背，那双足以洞察世间万物本质的“六眼”此刻被深色的眼罩遮蔽，让人无从窥探他的情绪，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这沉郁的夜色只是他闲庭信步的后花园。
车内只有引擎的轻响。伊地知看了眼时间，打破了沉默：“五条先生，距离和校长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会儿，要绕路吗？”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谨慎。
“不用了，”五条悟的声音轻松随意，“偶尔也提早去一次吧，给乐岩寺校长一个‘惊喜’。”他说着，头微微转向车窗方向，轻轻摇下了车窗，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停车。”
“在这里吗？”伊地知一愣，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减速。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茂密的山林和蜿蜒的公路。
“嗯哼。”五条悟不置可否。
伊地知虽然满心疑惑，还是依言将车平稳地停在了路边。五条悟利落地推门下车，夜间的冷空气瞬间涌入车内。他随即关上车门，扶着摇下的车窗，对伊地知说：“你先去吧。”
伊地知的表情更加困惑了，他迟疑地推了推眼镜：“这……是在考验我吗？我要是真把您丢在这里自己去了，您之后肯定会揍我的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位“最强”咒术师行事作风的了解和无奈。
五条悟发出一声轻笑：“哎呀呀，伊地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揍人的坏脾气吗？”话语里充满了戏谑。
伊地知沉默了两秒，似乎权衡了一下“独自离开可能被揍”和“不听从命令肯定会被念叨”的选项，最终选择了前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那我走了。”
话音刚落，他竟真的猛地一脚油门踩下，轿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迅速提速，毫不犹豫地沿着公路远去，尾灯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五条悟站在原地，并未对伊地知这罕见的“果断”离去发表任何评论。他只是微微抬手，扶了扶脸上的眼罩，嘴角那丝玩味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观众走了，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召唤，空气中骤然弥漫开一股灼热的气息。下一刻，一个身影伴随着强烈的咒力波动从天而降，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落在五条悟面前的公路上，沥青路面瞬间龟裂凹陷。来者正是头顶火山状头颅的特级咒灵——漏瑚。
五条悟姿态未变，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进攻的架势，只是淡淡地发问：“你是什么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路边偶遇的陌生人。
漏瑚咧开嘴，发出“啧啧啧”的怪笑，独眼中闪烁着混合了兴奋与残忍的光芒：“本来我还挺怕你这个所谓的最强咒术师的，但是羂索告诉我，按‘原着’来说，我大概有八九根宿傩手指的实力！”他的语气越发狂妄，“那我自然觉得自己又行了，那我自然……”他的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狰狞的利齿，“得来宰了你！”
五条悟仿佛没听到他的挑衅和自报家门，自顾自地说道：“不回答我问题是吗？那让我来猜猜。”他伸出食指，轻轻点着下巴，作思考状，“一般来说，低级咒灵是没有灵智的，说不了话，只有最本能的欲望。阁下能通人言，还交流得如此顺畅，应该是特级咒灵。不过我没见过你，嗯……应该是未登记在册的特级吧。”
“bgo！”漏瑚怪笑着承认，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需要通过这些细节来判断咒灵等级的吧？你的六眼应该可以一眼看穿我的底细，何必在这里多此一举进行推理呢？莫非是想故意拖延时间？还是说……”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得意，“在你这双六眼里，我已经是值得被认真分析的对手了？”
五条悟忽然笑了，那笑容与他此刻面临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抱歉，突然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个笑话，觉得挺应景的，和阁下分享一下。”
不等漏瑚反应，他便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轻佻的语调开始讲述：“一个人坐上出租车，选择了副驾驶座位。一路无话，直到司机率先开口：‘您知道吗，坐我车的乘客很多，但我总喜欢和他们聊几句，猜猜他们的行当。大多数人还觉得我猜得挺准。’乘客来了兴趣：‘哦？那你说说我是干什么的？’司机打量了他几眼，不紧不慢地说：‘嗯……从您外套袖口沾着点白色粉末，身上带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但又不像是工厂工人，我猜您可能是位化学老师或者实验室的研究员。’乘客心里一惊，猜得真准！他确实是某中学的化学老师。但他表面不动声色：‘继续，还能看出什么？’司机接着说：‘您刚才上车时，习惯性地拍了拍座位，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像是在打拍子。您的中指第一节指关节有轻微的老茧，这常见于经常拿笔的人，但您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不像艺术家那般随意。我猜您可能还是个乐队指挥或者音乐老师？周末在带学校的乐队？’乘客彻底震惊了！他确实在学校兼职带管弦乐队。他脱口而出：‘太神奇了！您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些细节都能联系起来？’司机平静地笑了笑，指了指车窗右下角：‘没那么神。其实您刚才上车时，您的工作证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座位下了。那上面写着‘山姆中学——化学教师兼乐团指挥。’”
故事讲完了，五条悟好整以暇地看着漏瑚。
漏瑚的火山头冒起几缕青烟，独眼里充满了迷惑与不耐：“？？？所以你想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他完全没搞懂这个人类笑话和他们之间的生死对决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洒满月光的夜空，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没有意思，纯粹拖延时间，”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欢快，“还有，逗你玩！哈哈哈！”
“五条悟——！！！”漏瑚瞬间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戏耍了，极致的愤怒让他头顶的火山口轰然喷发，灼热的岩浆和浓烟喷涌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扭曲，“我看你是找死！”
战斗，一触即发。而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在跳跃的岩浆火光映照下，愈发显得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