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前,那股强大的吸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虎杖悠仁”——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这具身体的存在——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坚定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浸染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千年诅咒之王的猩红与残酷。
他(它)正仰面躺在宿舍的地板上,视线所及是熟悉的天花板。
短暂的静止。
然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比清晰和自由的感知流遍全身。没有那个吵吵嚷嚷、碍事的小鬼灵魂的半点气息,没有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令人厌烦的牵制和束缚感。
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两面宿傩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种纯粹的、近乎愉悦的暴虐感在他心底滋生。自由的味道,如此甜美。
他低头,看着这双属于虎杖悠仁的手,然后缓缓握紧。澎湃的咒力在体内自如地流转,远比那个小鬼使用时更加流畅、强大,带着毁灭性的气息。
“呵……”一声低沉而充满恶意的笑从他喉咙里滚出,“终于……清净了。”
自由的感觉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两面宿傩这具新生的、毫无束缚的容器几乎要颤栗起来。他感受着指尖流淌的、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碾碎咒灵的磅礴咒力,一个血腥而宏大的计划已经开始在他脑中勾勒——先从这小小的学院开始,让恐惧和绝望的哀嚎成为庆典的开场乐章……
然而,就在他意念微动,咒力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刹那——
那台本该彻底沉寂的电视机,屏幕再次毫无征兆地亮起!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播放影像的屏幕,也非之前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它的形态在宿傩猩红的瞳孔中急剧变化、扭曲、重组!木质外壳化为古铜,屏幕向内坍缩凝聚,边缘浮现出深奥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符号,通体瞬间布满斑驳的铜绿,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而来——它竟在呼吸之间,化作了一面悬浮于空、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的八卦镜!
宿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一丝惊疑。这东西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他所知的咒力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涩、仿佛蕴含着天地规则的力量!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悬浮的八卦镜骤然高速旋转起来!镜面上的八卦符号亮起刺目的光芒,形成一个玄奥无比的漩涡,一股比之前那黑洞吸力更加恐怖、更加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锁定了宿傩!
“什么鬼东西?!”宿傩又惊又怒,试图爆发咒力抵抗,但他那足以令特级咒灵崩溃的恐怖力量,在这八卦镜的光芒面前,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完全化解、吸收!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攫住,猛地离地而起,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扯向那旋转的八卦镜中心!
“混账——!!!”
伴随着宿傩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他的身影彻底被吸入八卦镜中。下一刻,八卦镜光芒尽敛,停止旋转,“啪”地一声轻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宿舍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落,照在地板上那个刚刚被“抛弃”的身体上。
几秒之后,“虎杖悠仁”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再次缓缓睁开。
然而,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既不是少年原本清澈坚定的琥珀色,也非诅咒之王暴虐猩红的血色,而是一种……深邃、威严、带着些许茫然,却又隐含着一丝洞悉世间财货流通法则的奇异金色。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与这具年轻身体不太相符的沉稳与雍容。他环顾四周,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陌生。
这是何处?
眼前的一切光怪陆离,与他认知中的任何景象都截然不同。会发光的板子(电视)、奇形怪状的座椅(沙发)、满地的晶莹薄片(dvd光盘)……一切都透着难以理解的诡异。
“此乃何地?”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是虎杖的声线,却蕴含着完全不同的腔调和韵味,“吾分明记得,正在等候李焱盛与坊主胡老先生洽谈真人相关事宜,忽见李焱盛与吾之间裂开一口幽暗漩涡,状若井口,沛然莫之能御的吸力传来……”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并非之前的白色t恤和玄色连帽衫。
“所以……”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难以置信,“那诡异漩涡竟将吾摄到了此界?吾已非张楚岚,这少年,又是谁呢?”
他站起身,试图感应此方天地的法则,却只觉得周身滞涩,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香火愿力微弱近乎于无,天地间流转的能量(咒力)也与他所熟悉的神仙道法迥异,让他这位堂堂财神,竟生出一种龙困浅水、虎落平阳的憋闷之感。
视角切换——
一阵极致的眩晕与时空错乱感之后,两面宿傩的意识猛地清醒。
预想中的狂暴破坏并未发生,他甚至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温暖?
他定睛看去,只见周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瑞彩千条。自己正盘坐于一蒲团之上,身前是一座巨大无比、散发着药香与浩瀚能量的鼎炉,炉肚之上,一个太极八卦图缓缓旋转,流淌着莹莹宝光,玄妙非常。
这是哪里?!幻术?领域?
宿傩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要调动咒力,却猛地发现,体内那如海般汹涌的咒力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醇厚、中正平和、仿佛与天地同呼吸的庞大能量(法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
一身飘逸的太极道袍,银白的长须垂落胸前,双手皮肤细腻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古朴的戒指。
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兜率宫、八卦炉、金丹大道、孙悟空……
宿傩,不,此刻占据着这具身体的存在,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长长的白须,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与他截然相反的力量属性。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一座光可鉴人的琉璃仙镜。
镜中倒映出的,根本不是虎杖悠仁那张讨厌的脸,也不是他本体四眼四臂的狰狞模样,而是一位面容清癯、神态威严、散发着无上道韵的——太上老君!
“哼!”
一声冷哼自然而然地从这个新身体的喉咙里发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惯常的抱怨。
“真人那个没用的废物!”太上老君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语气里满是不屑,“连只泼猴都弄不死!害得老夫也跟着心神波动,被那时空乱流卷去那劳什子《咒术回战》的宇宙度了个假,还成了那名为两面宿傩的蛮夷邪神!”
他感受了一下脑海中关于两面宿傩力量的记忆,嘴角撇得更厉害了,眼中满是嫌弃:
“咒术之王?就是个垃圾!一身驳杂不纯的凶戾之气,也配称‘王’?来我这八卦紫金炉里炼上一炼,保管把你那什么‘解’和‘捌’的粗浅伎俩全熔了,化成老君丹上的阴阳纹路都嫌不够格!”
“哼,你那‘伏魔御厨子’的破结界?”‘太上老君’最后嗤笑一声,指尖冒起一缕看似微弱、实则蕴含着焚天煮海之威的三昧真火,“还没老夫平日炼丹时,炉火逸散出来的余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