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过资料,有凭有据。” 林小满掏出随身的笔记本,“87 版《红楼梦》在这儿拍的时候,两桩怪事都有明确记录。一是总导演王扶林,在戏台边突然摔地上,声响跟门板拍水泥地似的,送医院查了半天,最终诊断是缺钾。我猜是吓得腿软,换谁被凉飕飕的东西贴后背都得摔。二是去大沙河拍秦可卿出殡那场戏,点火就下暴雨,火一灭雨就停,比天气预报还准。”
林小满边说边掏出测温仪,对着戏台中央按了下开关,屏幕上跳出数字:16c。“我刚测了戏台温度,比外面低四度,已经排除设备故障,是环境异常。”
老周靠在柱子上,摸出兜里的核桃慢悠悠转着,发出咔咔的声音,“你这丫头,比我当年队里的法医还较真。”
赵胖子正忙着给补光灯接线,头也不抬地插话:“说不定当年那是空调漏风呢?”
林小满一个眼刀怼回去,“戏台没装空调。你把数据记好。”
赵胖子脖子一缩,赶紧闭上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补光灯的亮度又调亮了些。不光是为了拍素材,也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老周靠在柱子上,听着两人贫嘴,眼皮都没抬,“还有桩事,比这俩件更邪乎。据说当时有个群演小姑娘,就在这戏台后台没的,死的时候手里攥着条红水袖,攥得指甲都嵌进布里,法医掰了半天才掰开。”
老周把核桃凑到月光下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这核桃已经被自己盘的油亮泛光,“她家里人来认尸时哭瘫了,说姑娘最大的念想,就是在这戏台上跳支完整的《榴花春舞》,结果整部戏拍完,她就只有个远景背影,连露脸的镜头都没捞着。跟普通的死亡不一样,这姑娘的执念强的很。”
赵胖子刚要接话,老周又慢悠悠补了句:“你那桃木剑,对付小偷都嫌软,对执念更没用。”
这话说得赵胖子脸一红,“啪” 地把剑往背包里一塞,赌气似的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刚咽下去,他突然反应过来老周话里的意思,“噗” 地一下全喷在监控屏幕上,绿光顺着屏幕往下淌。
赵胖子慌忙用袖子擦,声音发抖,“周、周叔,您别开这种玩笑!我这四个摄像头都在录着呢,要是真拍出点飘着的玩意儿,就算账号是火了,我人也指定得进精神病院!” 说着就伸手去拔摄像头的电源插头。
林小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乱动,设备刚调试好。”
“姐!命重要还是素材重要啊?” 赵胖子急得跳脚,“我还没谈对象呢,我妈天天催我相亲,等着抱孙子呢!要是真吓出毛病,谁给她养老?”
林小满没接他的话,掏出录音笔按了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赵胖子刚才的哀嚎。
“周、周叔,您别开这种玩笑…… 我人得进精神病院!” 林小满挑眉看向赵胖子,“这段录得挺清楚,回头我剪进视频,标题就叫‘怂萌队友的求生欲名场面’,肯定比拍灵异画面涨粉快。”
赵胖子瞬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小满姐你比飘着的那些东西还狠。”
老周在旁边看得直乐,扔过去颗薄荷糖,“瞧你那点出息。真遇着事,我这老骨头还能让你先扛着?”
赵胖子接住糖,剥了纸塞进嘴里,凉丝丝的味道压下几分心慌,却还是忍不住直看监控屏幕。绿油油的画面里,戏台空无一人,红地毯安安静静铺在那儿,连风都没一丝。
“慌什么,鬼又不吃人,比好些人还好打交道。” 老周瞥他一眼,往柱子上又靠了靠,“姑娘叫林晓燕,正定本地的,十八岁,进剧组前体检啥毛病没有,法医最后定的是突发心脏骤停。但她妈不依,在警局哭了半宿,说姑娘头天晚上还跟她打电话,声音亮得跟百灵鸟似的,说王扶林导演夸她水袖跳得好,要给她加个近景镜头。”
老周顿了顿,手指摸着核桃上的纹路,“我当时跟着去过现场,后台地上有片湿痕,不是水,是戏台顶漏的露水渗进来的,形状怪得很,像个蹲在那儿的人影。不过你别怕,那影子没攻击性,就缩在道具箱旁边,跟等着上台的小演员似的。”
“等着上台?等谁啊?” 赵胖子往林小满身后又缩了缩,薄荷糖在嘴里嚼得咯吱响。
“等一个能帮她圆梦的人。” 林小满突然接话,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她握着钢笔的手顿住,笔记本也 “啪” 地合上。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老周和赵胖子都愣住了。
林小满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姥姥也姓林,老家就在正定老城区。小时候我翻过她的相册,有张穿戏服的姑娘照片,姥姥说这是晓燕表姐,当年在荣国府拍戏时没的。我那时候小,只当是意外,没往心里去。”
林小满低头看了眼笔记本上 “林晓燕” 三个字,“刚才听你说名字,越想越对得上。对了,她左眼角是不是有颗小痣?”
老周猛地抬头,眼神亮了:“没错!尸检报告上写了,左眼角有颗色素痣,黄豆大小。”
林小满刚想说什么,赵胖子突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手指着监控屏幕尖叫:“快看!真有东西动了!红地毯 —— 红地毯动了!”
赵胖子叫的声音都劈了,“我就说别录了吧,这地方邪门得很”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小满一把推到旁边。林小满往前跨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抬手抓过赵胖子的补光灯:“让开,别挡着镜头。赵胖子,把摄像头焦距调到最大,我要拍特写。”
赵胖子刚要扯着嗓子抱怨,可他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屏幕,火气一下就灭了。
绿油油的画面里,戏台中央的红地毯突然鼓出个包,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动,弧度越来越大。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红色水袖从台侧幕布后飘出来,轻飘飘悬在半空,边缘还泛着细碎的光晕,和夜班老杨发的监控录像里的画面分毫不差。赵胖子张着嘴说不出话,嘴里被薄荷糖刺激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都忘记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