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捏着手机坐直了。那十七条监控异常记录和悬殊的温感数据,戳破了她关于景区 “营销噱头” 的猜想。毕竟景区再想博眼球,也不敢动公安联网的治安设备。
当天林小满就扎进了县图书馆,在旧报纸堆和剧组资料里泡了一下午。
她在《正定晚报》1987 年的合订本里,找到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新闻:《红楼梦》剧组群演猝逝,戏台后台发现遗体。
这个姑娘叫林晓燕,死前一天还跟导演说要好好表现,转天就被发现倒在后台,手里攥着半条红水袖,法医定论是突发心脏骤停。旁边附着张模糊的剧照,姑娘穿一身戏服,水袖扬得正高。
从图书馆出来,林小满就给老周打了电话。老周的人脉比她广多了,半小时就回了信:“我跟当年接警的老同事通了话,那姑娘死前几天,总跟人说后台冷,像有东西跟着。但没外伤没中毒,最后按意外结的案。”
挂了电话,林小满把资料打包发给赵胖子,跟赵胖子和老周约好了今晚上要探戏台。
当晚林小满绕到荣国府西墙时,赵胖子早蹲在墙根等着,面前支着个钢管焊的简易梯子,梯腿缠满旧毛巾,见她来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军工级的专业消音装备,踩上去一点声没有。”
林小满挑高眉头,试着抬脚踏上去,梯子立马晃得跟筛糠似的,木头与钢管摩擦发出 “吱呀” 声,差点把林小满晃下去。
幸好她及时扶着墙沿稳住身子。林小满低头狠狠瞪了赵胖子一眼。赵胖子瞬间怂了,手忙脚乱扶住梯子腿,又突然颤着声音说,“小满姐,我刚才听见墙根有女人哭,呜呜的,吓得我手机都差点扔了 —— 你别笑!我这是战术性紧张,是为了保存体力懂不懂?” 说着还拍了拍兜里的护身符,金属吊坠撞着裤兜发出轻响。
“你这是战略性怂。”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手脚麻利地爬过围墙。赵胖子也跟着翻过围墙,落地时脚下一滑,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老周人呢?没跟你一起缩墙角?” 林小满站稳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周叔去戏台后台了,说要找暗道,还说要是真有鬼,他先盘盘对方的底。要用他那套审小偷的法子,问清楚是来索命还是来飙戏。” 赵胖子揉着胳膊跟上,声音还带着点后怕。
两人往戏台方向走,荣国府的仿古建筑夜里没灯,黑黢黢的飞檐在月光下投出尖峭的影子,看着挺瘆人。
赵胖子越走越慌,摸出兜里的护身符贴在脑门上,嘴里小声念咒:“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念着念着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一个趔趄差点扑出去,他慌忙抱住旁边的树干,梗着脖子嘴硬道:““什么玩意儿!是不是蛇?”
林小满翻着白眼掏出手电,照了照他脚边,是块小石头。
戏台在荣国府中轴线西侧,歇山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台口“歌舞升平”的匾额掉漆掉得坑坑洼洼。
老周正举着强光手电,一寸寸照着柱子,看见他们过来,把手里盘得发亮的核桃往兜里一揣,皱着眉迎上来:“这柱子有问题,你看这纹路,像被人抓过,不是道具划的。 我当年抓过的惯偷,指甲划痕都没这么狠,除非是练过攀岩的。”
老周伸手给他们比了比划痕深度,“成年人全力抓也到不了这程度,要么是情绪极激动,要么”
“要么是鬼!” 赵胖子抢话,话音刚落就被林小满手肘狠狠顶了下腰,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敢再吭声。
林小满凑过去细看,朱红柱子上确实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边缘都发黑了不是新痕,像是有些年头。“会不会是拍戏的时候道具划的?”
“不像。”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个放大镜,这是他退休后盘核桃之余,研究老物件的爱好装备。
老周用镜片对着光柱,“这划痕边缘毛糙,是指甲反复抓挠出来的,深度够深,普通人没这力气。
赵胖子踮着脚摸到戏台侧门,指尖刚碰到门板,门轴突然 “吱呀” 一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他吓得一哆嗦,赶紧背过手,假装整理肩上的设备包,“这是‘欢迎仪式’,古建筑都这样。”
赵胖子又转头冲林小满挤眉弄眼,“小满姐,你先上,我断后。女士优先,我保护你!”
林小满没理他,掏出手机对着门轴拍了张照,又点开备忘录敲下一行字:“木质老化,摩擦异响,非灵异现象”。
赵胖子瞥见屏幕内容,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等林小满伸手推开侧门,他缩着脖子,也贴着墙根一步一挪地蹭进去,还不忘掏出背包里的桃木剑在手里攥得死紧。
戏台内部比外面宽敞,台面上的红地毯是白天演实景剧用的,沾着不少亮片和脚印,已经脏得发黑了。
后台角落堆着不少戏服和道具,用防尘布盖着,掀开一看,大多是 87 版《红楼梦》剧组剩下的,戏服的布料脆得一摸就掉渣,道具枪的木柄也裂了缝。
赵胖子顾不上细看,扛着设备在戏台四个角架上夜视摄像头,连接线绕着柱子缠了两圈,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四个绿油油的画面。
他一边调试焦距一边碎碎念:“要是真有鬼,能不能配合下镜头?别突然蹦出来,我心脏不好,医药费你报销不起。还有啊,镜头拍脸的时候能不能打个光?糊成一团没法剪,影响我账号画质 ——”
话没说完,林小满突然递过来个巴掌大的补光灯。“我早备着了,拍清楚点啊,好方便后续分析。”
赵胖子看着手里的补光灯,眼睛一亮,瞬间连害怕都忘了,“还是小满姐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