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没工夫管赵胖子,左手握紧强光手电,右手手指扣在录音笔开关上,轻轻一按,启动录音。
林小满又迅速调整手机支架角度,镜头对准戏台中央,嘴里念念有词地记录:“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目标出现,形态为半透明人影附带红色水袖,面部特征不清晰,动作幅度中等,无明显攻击性,先完整录制行为轨迹再分析。”
赵胖子已经退到戏台最角落,后背死死贴着凉飕飕的木板,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滑。他手忙脚乱从背包里摸出桃木剑,剑穗缠在手指上打了个死结,却还是硬撑着把剑横在身前:“别、别过来啊!我可是练过的 —— 空手道不对,是跆拳道,黑带三段!”
赵胖子吓得声音发颤,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走,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喊完又转头冲老周急吼:“周叔!你快用你审小偷的法子跟她聊聊啊!问问她是来索命还是来借戏服的!”
老周靠在柱子上摸出打火机,“咔嗒” 一声打着又关上,橘色火苗在黑夜里闪了闪:“急什么,先看看她想干啥。你那桃木剑连撬锁都费劲,她要是真想吃人,早把你拖上台了,总不能是来抢你这破剑的。”
说话间,监控屏幕里的红地毯突然平了下去,那道水袖却猛地扬起来,弧度大得像朵盛开的花。
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从地毯下探出来,手指苍白,指尖微微蜷着,慢慢抓住了水袖的末端。那只手慢慢用力,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人影跟着从地毯下 “钻” 了出来。
不像是人穿透布料,更像水汽透过布料后又凝聚成形。戏服是典型的红楼样式,领口绣着细碎的石榴花纹,水袖拖在地上,沾着些看不清的白絮。
人影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脸、不过身形纤细得像根柳条,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素白玉簪挽着,发尾垂在颈后,随着动作轻轻晃。
林小满屏住呼吸,想起姥姥相册里的照片。那位晓燕表姐穿的戏服,领口也有一模一样的石榴花。
林小满屏住呼吸,悄悄把监控画面再放大几分。那人影戏服领口的石榴花绣得精致,针脚细密,和姥姥相册里晓燕表姐穿的那件,连花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林小满心头一紧,“赵胖子,补光灯往戏台中央打,光线调柔和档,别直射,避免画面过曝失真。”
赵胖子攥着补光灯的手还在抖,却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调整角度,暖黄色的光柱 “唰” 地落在戏台上,刚好将人影笼罩其中。
老周没说话,慢慢举起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柱避开人影的眼睛,斜斜打在她侧脸。光影里,姑娘的轮廓很清秀,皮肤白得像宣纸,鼻梁小巧,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只是眼睛闭着,显得格外安静。
“这姑娘……” 老周刚开口,戏台上的人影突然缓缓转过身,面向后台的方向。林小满猛地愣住,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这张脸左眼角那颗黄豆大的小痣,在光线下隐约可见。
“晓燕表姐?” 林小满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话像按下了开关,人影猛地停住动作,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眼里一片惨白,没有瞳孔,却像是精准地 “看” 向林小满的方向。
赵胖子吓得 “妈呀” 一声,牙齿打颤的声音比说话还响,腿软得跟煮软的面条似的,想往后退又迈不开步,只能死死拽着林小满的衣角,把她往前面推:“姐,你、你不是要素材吗?你上我给你举灯”
老周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两人侧前方,手电光柱始终落在人影脚下,没直射她的脸,“姑娘,我们没恶意,就是来弄清楚当年的事。”
林小满趁机把手里的录音笔塞进赵胖子手里,又抓过他的补光灯:“帮我举着录音笔,别抖,抖了音质差,回头剪视频没法用。”
“你俩都是狠人!” 赵胖子哭丧着脸,一手攥着录音笔,一手紧紧贴着墙根,眼睛却忍不住往戏台上瞟。
那人影没过来,反而提起水袖,缓缓在戏台上迈开脚步,开始跳舞。旋转、甩袖、下腰,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经过千锤百炼,正是 87 版《红楼梦》里元妃省亲时的经典舞蹈《榴花春舞》。
水袖在灯光下飘起来,像两朵红色的云,人影的动作越来越舒展,刚才的僵硬感消失了大半,只是跳着跳着,会突然顿一下,像是忘了接下来的动作,又倒回去重新跳。
林小满看着看着,突然红了眼眶。姥姥说过,晓燕表姐当年就卡在这个段落,总记不住衔接动作,导演说要是练不好,就把她的镜头删掉。
“她不是要害人,” 林小满轻声说,“她是想把这支舞跳完。”
老周也放松了些,往旁边挪了挪,还抽空给赵胖子递了瓶水:“喝点水,压压惊。这姑娘的执念,全在这支舞上。”
赵胖子灌了两口矿泉水,胆子稍微大了点,举着录音笔的手也稳了些:“那、那咱们能帮她吗?总不能让她一直在这儿跳吧?”
林小满没说话,从背包里翻出个东西。那是她翻到新闻以后,专门去姥姥家找的。是一支红绸水袖,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绣着和戏台上一模一样的石榴花。
“这是晓燕表姐当年送给姥姥的,” 林小满摸着水袖上的针脚,“姥姥说,表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戏台上跳一次完整的《榴花春舞》,让台下的人看看。”
说完,林小满把水袖往胳膊上一缠,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戏台走。戏台的台阶是青石板铺的,夜里结了层薄霜,踩上去有点滑。
“小满姐,你干啥去?危险!” 赵胖子赶紧伸手想拉她,却被林小满避开。赵胖子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大声喊,只能压低声音,“她刚才那眼睛你也看见了,没黑眼珠,咱们先撤出去吧!”
“我要帮她圆梦。” 林小满的声音很稳,踏上戏台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是木材老化的正常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