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聚德的经理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亲自领着我、苏箬和林清风,穿过乱糟糟的大堂直奔二楼最好的雅座。
“老板,就这间,‘御景’厅。”
“正对着前门楼子,视野顶好。”
经理点头哈腰,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红木椅子。
我没坐,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色不再暗红,是化不开的浓墨中间混着一大团猪血。
血云的正中心,一张巨大的脸庞轮廓正在成型。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剩无尽扭曲与痛苦,象是无数张人脸被硬揉成一团。
“老板,龙渊刚才发来最高警报。”
苏箬站在我身后,平板的光映着她严肃的脸。
“该隐的能量正在向整个京城复盖,他想把这里变成他的血肉领域。”
我伸手指了指窗外。
“你看那张脸,象不像没发酵好的面团?”
苏箬:“……”
她索性闭嘴,把数据分析咽回肚里。
跟老板讨论世界末日,不如讨论晚上夜宵吃什么更实际。
“上一只挂炉烤鸭。”
我拉开椅子坐下,对着门口瑟瑟发抖的经理吩咐。
“要现烤的,皮要脆,一碰就碎的那种。”
“再来两瓶冰镇的北冰洋。”
经理哆哆嗦嗦地应着,几乎是跑着出了雅间。
楼下大堂里,食客们的尖叫声和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成一片。
恐慌在大堂里迅速传开。
“轰隆——”
窗外的天空,那张巨大的血肉之脸彻底凝聚。
它张开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大嘴。
成千上万条水桶粗的血色触手,如同瀑布般从那张大嘴里倾泻而下,朝着京城的地面狠狠砸来。
整座城市拉响最高级防空警报,尖锐声响彻全城。
“这灯光秀有点阴间。”
我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沫子。
“不过挺下饭。”
苏箬扶了扶眼镜,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林清风站在我身后,抬眼扫过窗外,神色平静。
那些血色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眼看就要砸到二环的建筑上。
就在这时。
“嗡——”
一道璀灿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以天安门为中心,猛地向上撑开。
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护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瞬间将整个京城笼罩其中。
护罩表面,无数古老复杂的金色符文流转不息,隐约还能看到一条条金色龙影在其中穿梭。
“砰!砰!砰!砰!”
成千上万条血色触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色护罩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些蕴含着恐怖腐蚀能量的触手,就象是砸在金刚石上的烂肉,瞬间撞得粉碎。
漫天血雨挥洒而下,又被护罩上流转的金光直接蒸发。
连一滴都没能落进京城地界。
“啧。”
我抿了口茶,摇了摇头。
“这防水做得不错,就是有点费料。”
苏箬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平板上的数据显示,刚才那一瞬间,护罩抵挡的能量总和,足以把一个标准航母战斗群从地球上抹去十次。
而在我老板嘴里,就只是“防水做得不错”。
“吼——!”
天空中的血肉巨脸,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精神威压,而是纯粹的物理声波攻击。
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从它嘴里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
整个前门大街,无数商铺的玻璃,在同一时间炸裂成碎片。
街上的行人捂着耳朵痛苦倒地。
唯独我们所在的这间雅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连一丝震动都没有。
狂暴的声波在抵达窗前三寸时,就象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吵死了。”
我皱起眉头,放下茶杯。
“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不知道这儿有老人和孩子吗?”
我拿起筷子,敲了敲桌子。
“烤鸭怎么还不上?跟他们说,再不上,我就去后厨自己烤了。”
苏箬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去催。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那部加密的专线。
苏箬接通,听了几秒,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老板。”
她挂断电话,看向我。
“一号办公室传来消息。”
“该隐的攻击目标,好象不是我们。”
她把平板递到我面前,上面是一张经过超级计算的能量轨迹仿真图。
天空中那张巨脸凝聚的能量,百分之九十九都指向了京城之外的……太空。
“他想打月亮?”
我愣了一下。
这什么新奇的思路?
围魏救赵?指东打西?
还是说,他觉得月亮长得比较欠揍?
“根据龙渊的分析,月球上可能存在某种与‘归墟’相关的古老遗迹或者信标。”
苏箬快速解释道。
“摧毁月球,可能会引发全球性的潮汐灾难,甚至让地球的生态系统彻底崩溃。”
“一号办公室想问问您……的看法。”
“我的看法?”
我拿起桌上的牙签筒,抽出一根。
“我的看法是,他一个搞生物科技的,跑去跨界搞天文爆破,这不专业。”
我剔了剔牙。
“再说了,他现在对着京城鬼哭狼嚎,不就是因为他打不着月亮,在这儿撒泼打滚吗?”
“跟那谁家被抢了玩具,只会躺地上哭闹的小屁孩有什么区别?”
天空中的该隐,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攻击完全无效。
他停止了无能的咆哮。
那张巨大的血肉之脸开始剧烈蠕动、收缩。
所有的能量,都朝着一个点疯狂汇聚。
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暗红色光柱,从他脸的中心位置,直冲天际,射向那轮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
整个京城,都被这道光柱映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老板,他这是要强行攻击!”
苏箬的声音有些急促。
“恩。”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光污染太严重了。”
“林子。”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林清风应道。
“去。”
我只说了一个字。
林清风点点头,身影在我眼前直接消失。
下一秒。
夜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暗红色光柱,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中间掐断了。
光柱的上半截,就那么凭空湮灭了。
而下半截,则猛地倒卷而回,以比去时快百倍的速度,狠狠地轰在了天空那张巨大的血肉之脸上。
“噗——”
一声沉闷得象戳破了水袋的声音响起。
那张遮天蔽日的脸,从中间炸开一个大洞。
无数的血肉组织像下雨一样往下掉,又在半空中被金色护罩蒸发干净。
林清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我身后,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手里,还提溜着一个浑身焦黑、只剩一口气的人形物体。
正是刚才在前门大街耀武扬威的那个顶流坤坤。
“老板,他刚才想跑。”
林清风言简意赅。
我看了看那个已经被吓得翻白眼的坤坤,又看了看天上那个破了个大洞的血脸。
“行了,扔垃圾桶吧。”
“对了,”我象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苏箬,“给‘月球’发个慰问函。”
“就说有疯子想在他家门口放炮,被我们社区保安给劝退了。”
“让他以后注意点邻里关系,别老把陨石往地球扔。”
苏箬面无表情。
她拿出平板,开始一本正经地起草一份发给“月球”的官方慰问函。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
经理端着一个金灿灿的盘子,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老……老板,您……您的烤鸭。”
“恩,放那儿吧。”
我指了指桌子,目光却还停留在窗外。
天上那张脸,正在缓缓愈合,但气息明显弱了一大截。
“真是的。”
我叹了口气。
“天都黑了,还让不让人好好赏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