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父亲在痛苦中与裂隙对抗,看着他身上的气息一点点衰弱,却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踮着脚尖,数着裂隙缩小的速度,嘴里嘀嘀咕咕:“太慢了太慢了,大家快来了。”
在她的世界里,痛苦是理所当然的,恐惧是多余的情绪。
而她,不需要。
只要用最快速度解决面前的麻烦。
远处,传来了破空的声响。
那是族人赶来的动静,通讯玉符的效果一如既往的快。
赫克特的嘴角,她挥着手,朝着远处喊:“大家!这里,快点快点!”
父亲终于撑不住了,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坐在草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却依旧朝着赫克特,露出了一个带着累到有些虚脱的笑,洋洋得意道:“赫克特……你父亲厉不厉害?”
赫克特撇撇嘴,跑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胳膊,语气依旧高傲,却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勉强及格啦!”
父亲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浑身都在颤抖。
他躺在草地上,看着漫天的星辰,任由冷汗浸湿草地,过了一会又勉强爬起来。
夜色里,族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们看到那道正在缩小的裂隙,看到脸色惨白的男人,看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的赫克特,脚步平稳的来到身边开始处理。
无视了满地的凄惨,几人就将能吞噬掉一整个文明的裂缝收拾的服服帖帖。
空间裂缝这个东西每一次出现都能等待它自然消失。没有任何的处理办法,每次出现都带来着巨大的损失,每一次出现的地方都能带来一场浩劫式的天灾。
可现在大家看到什么!?
仅仅是一个人,没有借助其他任何外力就将空间裂缝压制,甚至隐约有吞噬的迹象!!!
整个赛场在看到这个结果都静的落针可闻。
让场外观众真正的意识到:他们不但疯狂刻在骨子里,这个男人的强大在场无人能及。
早在一开始,雷蛰就看玩家他们哪哪都不对。
这些被玩家他们排斥在外,没有考试名额的大家们被不知谁安排在环形看台的最高处,隔着一层能量屏障,高高看着场中央那片正在缓缓展开的记忆之墟。
系统: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当记忆的光晕如潮水般漫过地面,草地的绿意带着真实的湿润感扑面而来时,看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雷蛰看到了那个金色的身影,小小的,却挺拔得像株初生的黑檀,正是赫克特。
她脚下的草叶被那件华贵的金色外衣扫过,留下转瞬即逝的褶皱,而她本人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微微侧着头,望向天空。
她与那个男人的笑闹一直持续着夜晚的星子明亮,清晰。
然后,空间裂开了。
不是剧烈的爆炸,也不是刺耳的撕裂声,就那样凭空出现了一道缝隙。
边缘泛着扭曲的暗紫色,像是被无形的手硬生生从虚空里剜出来的伤口。
内部是深不见底的混沌,偶尔有细碎的光点闪过,那是被吞噬的星尘。
雷蛰作为雷王星大皇子,见过虫族围城,也曾经平安从超新星爆发的余波活下来,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那道空间裂隙悬浮在离赫克特父女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肉眼可见的吸力正在拉扯周围的草叶,甚至连光线都被扭曲成了诡异的弧线。
换做任何一个雷王星平民,此刻早已瘫软在地,或是尖叫着四散奔逃,恐惧会像毒液一样瞬间摧毁他们的理智。
并不是他不信任国民的骁勇,只是深入过底层的皇子殿下知道,未经过训练的平民对于危险,除了逃跑的本能以外是没有多少抵抗力的。
如果情况危急到连逃跑的动作都难以做出,那么大多数的平民都只会束手等死。
不过保卫这些子民正是他们身为王族应尽的义务,对此雷蛰绝不会说一个不。
可赫克特只是抬手理了理垂到胸前的黑发,忽然嗤笑一声,金外衣的流苏扫过草叶时带起一串清脆的响。
她仰头冲那道裂隙撇撇嘴,忽然拔高声音对着手腕通讯器开口:“空间缝直径一米二,每分钟胀零点三米。”
通讯器嗡鸣着传出回应,她听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撞在能量屏障上簌簌作响:“五分钟?足够在这里铺块地毯喝下午茶了!来了先在外围架能量场,谁直接伸手碰它,断了手的疼痛就自己接受。”
雷蛰身边的小孩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拍了拍小孩子的背,自己喉咙却发紧。
面对足以吞噬整支小队的空间裂隙,她考虑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甚至用“铺地毯喝下午茶”形容这场生死危机,那语气里的轻蔑与兴奋,像在把玩一件新得的玩具。
更让雷蛰心惊疑惑的是她的父亲。
那个穿着紫袍的男人正蹲在裂隙不远处,用手指不急不慢戳着那片扭曲的空气,回头冲赫克特笑说:“快看!这颜色像不像上次你非要我的那块虚空石?”
赫克特猛地转过身,金色外衣在风中甩出嚣张的弧度:“父亲?”
说话语气相当不客气,最后一个字尾调高高扬起。
雷蛰握紧了手掌,指节发白。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他们却在讨论石头,我们拼死规避的生死关头,在他们眼里竟真的只是场玩笑一样,是因为强大,还是因为不知死活呢?
一开始雷蛰也以为是因为强大,可现在他不这么以为了。
明显当时还是个几岁的赫克特根本没能力应对这样的危险。但赫克特连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表现出来。
不是强装镇定,更不是因为冷静产生了沉着,她身上压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压力。
赫克特话音刚落,裂隙突然剧烈收缩,随即猛地扩张到两米宽!
一股强吸力爆发出来,草皮被整块掀起卷向混沌,看台上的人发出惊呼,雷蛰甚至听到身后胆小者的尖叫。
台下赫克特的身体被带得踉跄了一下,金外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她几乎立刻稳住身形,左手按在腰间金属扣上时故意发出“咔哒”声,淡金色护盾展开的瞬间,她对着裂隙扬起一个张扬的笑容:“就这点本事?”
护盾与吸力碰撞发出滋滋声,她右手的扫描仪还在工作。
低头扫了一眼,小声嘟囔道:“活跃度涨了三成?三分钟内出乱流?呵,正好让我看看这时空缝隙到底有多能耐,支援队还有五分钟?足够给它量完三围了。”
如果不是他学过唇语,根本听不懂赫克特在说什么。
雷蛰在接收到信息的时候就觉得目瞪口呆。
五分钟?在这种随时会被撕碎的环境里,她竟在调侃裂隙的“能耐”?
雷王星信奉力量,可她的狂傲比最坚硬的防御更让雷蛰震撼。
她不是故作镇定,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掌控欲,仿佛应对空间裂隙真的只是在逗弄宠物。
而她的父亲,在裂隙扩张时非但没靠近女儿,反而后退两步拍起手来,眼里的兴奋像要溢出来:“真是个意外啊!”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具体指什么。
赫克特用一种平稳陈述的语气对通讯器另一头的人说:“核心位置标好了,就在那中心左偏十五度,能量最活跃的地方,要是找不准,我和父亲就死翘翘了,今年人口又得减少了。”
声音很低,唇瓣嗫嚅,如果不是雷蛰全程盯着赫克特嘴巴的开合,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赫克特转头就看见男人在与空间裂缝艰难的拉扯,她除了将自己挪到安全位置以外,脸上挂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雷蛰实在难以理解,越来越觉得她真奇怪,奇怪的有些诡异了,没有说其他和她一样的考生不奇怪的意思。
其他玩家颠都是明着颠,只有赫克特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仔细看一眼也不正常到哪里去。
当赫克特的父亲开始强行吸收空间裂隙能量时,雷蛰身边的记录仪疯狂跳动数据。
空间波动指数突破安全阈值三倍,元力反应呈现极其危险的暴走状态,那男人的生命体征忽高忽低,像条失控的曲线。
“他在分解裂隙的空间结构,用元力强行中和混沌能量……这不可能,空间法则是宇宙基础,强行干预只会被反噬……”雷蛰身边另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看着雷蛰身边暴涨的能量监测,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这位老妇人是雷王星几世纪以来最伟大的空间能量领域学领军人物,她对于这种事情,专业判断的水平毋庸置疑。
她震惊的瞳孔和逐渐面对未知知识时狂热的眼神都在昭示一件事情。
可不可能的事正在发生。
暗紫色裂隙在男人牵引下缓缓收缩,边缘的混沌在银光包裹下一点点稀薄。
男人脸上渐渐露出痛苦,冷汗顺着妖异的脸颊滑落,滴在草地上瞬间消散。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牙关紧咬发出闷哼,看台上一片死寂。
裂隙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刺耳嗡鸣,暗紫色边缘疯狂闪烁。赫克特盯着扫描仪光屏:“不稳定系数六十一!核心温度在涨!超过七十就炸了,父亲你死了,我会很想念你的!!!”
雷蛰看着光屏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在痛苦中怒吼眼睛还激动的闪闪发光的男人,再看看那个兴奋尖叫的女孩,突然觉得毕生所学的常识都在崩塌。
逻辑说他们疯了,理智说他们在自寻死路。
可眼前的景象却在说他们在创造奇迹……
雷蛰不知道,万氏的“无畏”根本不是他们理解的“不害怕”。
而是他们的世界里,本就没有“危险”和“死亡”的概念。
那些让外人恐惧敬畏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只是可以用来“较劲”和“打赌”的对象。
他们如果不是后天的学习,甚至没有“死亡”这种概念。
每年【万氏】自己把自己饿死的成年人都不在少数,他们甚至没有追寻生存的本能,天知道一开始他们的祖先是怎样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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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塔:我哪知道?看我干什么,我就是个新手,你总不能强迫我什么都编出来吧。
逼逼赖赖jpg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间裂隙散发出的死亡气息,那是冰冷虚无的力量,能轻易抹去一切存在。
可赫克特的父亲,却主动将自己置身于那片虚无之中。
他的元力在燃烧,银白色能量流接触混沌时发出滋滋声,像被点燃的火焰。
他的肌肉在抽搐,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冷汗浸湿紫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可他在笑。
不是强忍痛苦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兴奋的、带着癫狂满足的笑。
那笑声撞在能量屏障上,震得人们耳膜发麻。
僵持在继续
直到裂隙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暗紫色边缘迅速淡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原地只留下个深坑,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男人踉跄着跪倒在地,撑着地面大口喘气,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脸色苍白得吓人,青袍沾满泥土汗水,狼狈至极。
看台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大概都以为他会昏迷。
可下一秒,他突然仰头笑起来,一脸得意洋洋的问自己的女儿:“赫克特……你父亲厉不厉害?”
看到这一幕怎能不让人震撼呢?
万氏的节奏,像是一首混乱的狂想曲,刺耳,却又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正如这个男人此时此刻的笑声。
没人知道他名字叫什么,但大家都无比确认,他是强大的,强大到即使行事布拘小节也无人敢轻视。
所有是里暗戳戳的将这个男人的外貌记在不可招惹的名单上。
雷蛰看着赫克特叉着腰站在那里,金色的外衣在她神采飞扬的面庞下亮得刺眼。
她还在对着支援队员招手,要求他们把医疗舱擦得一尘不染。
而她的父亲,明明虚弱得站不稳,却还在笑着跟赶来身穿同样青色长袍的队员打赌,说自己能在一个月内恢复。
周围的外族人都沉默着,脸上是同样的震惊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