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北疆新绿(1 / 1)

靖和三年,秋。燕城以北七十里,新设的“安民屯”坞堡。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坞堡东侧那座由旧仓库改建的“蒙学堂”里,已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三十几个年纪不一的孩童,最大的不过十二三,最小的才五六岁,坐在粗糙但干净的木凳上,跟着台上一位身着半旧青衫、面容和煦的中年夫子,一字一句地念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夫子姓周,原是燕城一个屡试不第的穷秀才,被“北疆经略安抚司”招募,经过简单的培训,派来这屯堡教学。他教的不仅是《千字文》,每隔几日,还会穿插讲解简单的算筹用法、辨认北地常见药材和作物,甚至由屯堡里的老匠人带着,认识些最基本的木工、铁器工具。

学堂的墙壁上,挂着两幅显眼的图。一幅是粗糙但清晰的大宋北疆舆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安民屯”和附近几个新设屯点的位置。另一幅,则是一张奇特的图画:左边画着持刀劫掠的胡骑与燃烧的村庄,右边画着整齐的田垄、转动的水车和交易的集市,中间用大字写着——“止戈为武,铸剑为犁”。

这是林惊雪授意下,由军中略通文墨的文书们绘制的简易宣传画,分发到各个屯堡、蒙学堂。她要让最底层的边民和他们的孩子都明白,如今的好日子不是凭空来的,也不是靠一味退让换来的,而是用血与火打出来的和平,需要用勤劳与智慧去牢牢握住。

“周先生!”课间休息时,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起手,指着那幅画右边转动的水车模型(学堂角落里有一个小型实物),“我爹说,咱们屯里的新水车,还有那边坡上正在修的‘叠渠’,都是林将军带来的法子,省力好多!林将军是不是会仙法啊?”

孩子们顿时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小脸上满是好奇与崇拜。

周夫子捋须微笑,摇了摇头:“非是仙法。林将军,还有燕王殿下,是用了心思,寻了巧法子,又肯让咱们普通百姓也学、也用。这水车、叠渠,看似巧妙,其理却明。日后你们学好了算学格物,未必不能想出更省力的法子。”

他顿了顿,指着舆图上的红圈:“你们看,像咱们‘安民屯’这样的地方,北疆正在建起十几个。有地种,有学堂上,有医官看病,周围还有府兵巡逻护卫。只要肯下力气,日子就有奔头。这便是林将军和王爷常说的,‘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眼中都亮起了光。对他们来说,不用再担心随时可能冲来的胡人马队,能吃饱饭,还能识字学艺,这便是天大的好日子。

学堂窗外,屯长赵老栓背着手走过,听着里面的读书声,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皱纹。他是原黑水堡的老兵,伤残退伍后,被选拔来当这屯长。看着昔日荒芜的河滩地,在“经略司”派来的农事吏指导下,变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即将收获的粟米田;看着流离失所的乡亲们渐渐安定下来,脸上有了笑容;看着自己的小孙子也能坐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地念书他觉得,这辈子挨的那些刀箭,值了。

“屯长!屯长!”一个年轻的后生气喘吁吁地跑来,“南边官道上来了好几辆大车,打着‘燕王府’和‘经略司’的旗子!说是来送‘新式犁铧’和‘秋播麦种’的!领头的还是位女官!”

赵老栓精神一振:“快!召集大伙儿,开堡门迎接!”

新犁、新种,又是新鲜事物。但如今这北疆的百姓,对“新”字已少了许多畏惧,多了几分期待。因为过去的两年多里,那些“新法子”、“新东西”,大多确实让他们得了实惠。

同一时间,燕城,北疆经略安抚司衙门。

这里原是燕王府的一处别院改建,规制不算宏丽,但处处透着实用与效率。前院是处理日常民政、屯垦、互市事务的各个曹房,文书胥吏穿梭忙碌。后院则是机要所在,守卫森严。

后堂议事厅内,林惊雪正与几位核心僚属议事。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绯色官服,只是眉宇间少了些战场上的凛冽杀气,多了些执掌一方的沉静与审慎。下首坐着几人:负责屯垦民政的原燕王府长史李文弼,负责工坊器械的匠作大监鲁衡(鲁大的族弟,可靠且能力出众),负责蒙学及文书宣传的司业沈文谦,以及负责内部稽查与安全的侯三(已正式获授从七品武职)。

“截止上月,北疆新设大小屯堡一十七处,安置流民及退伍士卒家眷逾两万户,垦荒超过四十万亩。今秋粟米长势普遍良好,预计收成可达往常年景的一点五倍。”李文弼捧着册簿,语调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叠渠’、‘龙尾车’(改良水车)已推广至九处屯堡,新增灌溉田亩约八万亩。各屯蒙学堂已开十四所,在读童子近五百人。燕城及周边三县,官办‘百工坊’吸纳匠户三百余,主要生产改良农具、日常铁器、标准建材,部分产品已通过互市,销往南边州府。”

“互市情况?”林惊雪问。

鲁衡接话:“潼关、黑水河两处榷场运转平稳。我方出口以茶叶、丝绸、瓷器、铁锅、部分精良农具为主,进口多是牛羊皮毛、牲畜、木材及北地特产药材。‘互市监’严格执行禁令,未发现违禁物资流出。税收可观,足以支撑部分屯垦及工坊开销。只是近来南边一些商贾,对咱们的‘标准铁件’和‘新式织机’颇感兴趣,打听能否购买图样或聘请工匠,开价不菲。”

林惊雪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图样不卖,核心技术工匠更不外流。但可以出售成品部件,或者接受定制,但必须在燕城工坊完成核心工序。具体的合作章程,鲁衡你拟个细则,既要防止技术过快扩散,也要让利吸引商人,把我们的产业链做起来。”

“是。”鲁衡应下。

沈文谦则汇报了另一件事:“将军,各屯蒙学堂所用启蒙书册、算学基础教材,已按您的要求编撰刻印完毕,正在陆续分发。此外,《北疆新报》的筹办也有了进展,雕版和活字都已备齐,首期内容主要是秋收指导、屯堡好人好事、以及简单的格物常识。只是朝廷那边,对咱们自办‘报纸’之事,似乎有些微词,认为有违‘舆论一统’。”

林惊雪冷笑:“微词?怕是不止吧。无非是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连教化百姓、引导舆论都要自己做。不必理会,先把第一期做出来,只在北疆发放。内容把握好,多讲实事,少发空论,尤其要突出朝廷恩德和燕王治绩。我们要的是实际效果,不是虚名。”

一直沉默的侯三此时开口:“稽查方面,近两个月,各屯堡共发现并处置了七起试图煽动屯民不满、传播谣言的事件,涉及人员都已控制。背后线索多指向南边某些商号或地方豪强,与朝中某些人似有勾连。另外,边境巡逻队在阴山以北三百里处,又发现一处废弃营地,残留物中有微量‘焚髓散’类似成分,但痕迹很旧,至少是半年前的了。此外,从辽国那边传回的消息,萧里真似乎还没死,有人在漠北边缘见过类似他身形的人。”

听到“萧里真”和“焚髓散”,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林惊雪眼神微冷:“阴魂不散。加强边境侦察,尤其注意小股可疑人员的渗透。各屯堡的民兵训练不能松懈,要能第一时间应对小规模袭扰。侯三,你亲自盯一下南边来的那些‘商号’和‘访客’,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至于萧里真”她顿了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可能比乌术师更危险。”

乌术师是术士,而萧里真是搞情报和阴谋的行家,且对北疆、对宋军内部颇为了解。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处理了工坊原料调配、冬季防灾准备、与燕王府的财政协调等具体事务。僚属们领命退下后,林惊雪独自走到窗边,望着院内一株叶子已开始泛黄的银杏。

两年多的时间,北疆终于有了些新气象。但这根基还浅,暗处的敌人并未消失,朝中的压力也从未真正远离。曹家那个曹文彬,去年就曾派了个管事来,说是“交流织机技术”,实则东打听西打听,被她以“技术尚未成熟”婉拒后,便没了下文,但据赵珩在汴京的耳目回报,曹家私下对北疆的“工坊之利”颇为眼热。

还有皇帝。每年的奏报,皇帝的朱批都是“知道了,卿等用心办事”,从无半句重话,但也从无额外的支持或明确的授权。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沉稳有力。林惊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听说了吗?安民屯那边,今天可是把你比作会仙法的活菩萨了。”赵珩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今日未着王服,一身玄色常袍,更显挺拔。

“不过是些新式农具和水利罢了。”林惊雪转身,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百姓最实在,谁让他们吃饱穿暖,日子有盼头,他们就念谁的好。”

赵珩走到她身边,一同望向窗外:“是啊,民心最实,也最难得。我们这两年的心血,算是没有白费。方才接到汴京消息,今秋北疆粮赋上缴,比往年多了三成,且全是新垦田地所出,未动旧有州县分毫。陛下在朝会上,倒是难得地夸了一句‘燕王治边有方’。”

“只是夸你,可没提我。”林惊雪调侃道。

“你我还分彼此?”赵珩看她一眼,随即正色道,“不过,曹振芳紧接着就出列,说什么‘北疆专营工坊,与民争利’,‘自设学堂,有违朝廷取士之制’,又扯了一通大道理。陛下未置可否,只是让户部和礼部‘议一议’。”

“老调重弹。”林惊雪并不意外,“工坊产出,大部分用于屯垦和边军,剩余交易所得也投入北疆建设,何来‘与民争利’?至于学堂,教的不过是识字算数、实用技艺,与科举取士何干?他们不过是见不得北疆自成体系,脱离他们的掌控罢了。”

“所以,我们才要更快地把根基扎牢。”赵珩压低声音,“隐谷那边,最近可有进展?”

!提到隐谷,林惊雪神色严肃起来:“葛元慎带领的小组,对‘焚髓散’解毒剂的研制有了突破,找到了一种本地特有的草药,配合几味矿物,能有效中和其毒性,虽然无法完全修复已造成的神经损伤,但足以救命和预防。防护软甲的原型也已出来,对火焰和一定程度的能量侵蚀有不错抵抗。只是对‘渊文’符号的破译,遇到了瓶颈。玄明子他们怀疑,那残卷缺失了最关键的核心‘密钥’部分,或者,需要特定的‘媒介’或‘环境’才能激活更深层信息。”

赵珩皱眉:“密钥?媒介?难道在乌术师之外,还有更完整的传承?”

“很可能。而且,侯三提到的萧里真可能未死,边境的神秘痕迹我总觉得,这些碎片背后,有一条我们还没看清的线。”林惊雪沉思道,“研究院需要更多方向的线索。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从遗迹带出来的所有东西,尤其是执一最后提到的‘回声-7’。”

就在这时,侯三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色,他甚至没有通报,直接快步进入后堂。

“将军,王爷!刚收到‘鼹鼠’从漠北传回的紧急密信!”侯三将一枚小小的蜡丸呈上。

赵珩捏碎蜡丸,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绢纸,迅速展开。林惊雪凑近看去。

绢纸上字迹潦草,显然书写时情况紧急:“确认萧里真未死,现身漠北‘黑石城’,与一黑袍巫师(非乌术师)接触频繁。黑石城近期异常,多祭祀活动,传闻在挖掘‘古神遗物’。另,有一支约五十人南朝商队月前抵达黑石城,领队疑似江宁口音,与萧里真曾有密谈。商队携带货物不明,但护卫精悍,不类寻常商贾。疑与曹家有关。此地危险,我将设法脱身,后续联系恐难。”

信息量巨大!萧里真果然没死,而且在漠北黑石城与新的黑袍巫师勾结,似乎在寻找所谓的“古神遗物”。更令人警惕的是,竟然有一支疑似来自南朝、可能与曹家有关的商队,也出现在那里,并与萧里真接触!

曹家漠北黑巫古神遗物萧里真

几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在此刻被这张小小的绢纸强行扭结在了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林惊雪与赵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北疆的新绿之下,冰封的暗流,似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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