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纪元之门(1 / 1)

隐谷的秋日,天高云淡,层林渐染。但研究院核心石洞内的气氛,却与洞外的明媚截然不同,凝重中透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石台上,那几样“研究对象”已被移入特制的、带有水晶观察窗的密封琉璃柜中。玄明子、青阳子、葛元慎、鲁大等五人围在柜前,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笔记和草图。连日来的反复观察、测试、争论,终于有了一些模糊的、却令人心悸的共识。

“基本可以确定,”玄明子指着笔记上他临摹放大的皮质碎片符号,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这些符号,与《北荒异闻录》残卷及我师门秘传的一页‘巫觋符禁考’中所载的‘渊文’,有七分形似。此‘渊文’,据传乃上古崇拜地底幽暗之力、沟通非人存在的部落所用,其核心在于‘献祭’与‘交换’。”

青阳子补充道:“我与玄明师兄尝试用多种药水、光照、甚至微弱电流(用摩擦起电的简陋装置)刺激皮质碎片,发现这些符号在特定角度的幽蓝烛火下,会显现出极淡的、如同血丝般蜿蜒的暗影流动痕迹,虽无法解读,但其‘活’性未绝。结合葛老所言‘阴火灼经’之感,此物绝非死物,更像是一种承载着特定意念或能量回路的‘容器’。”

老医官葛元慎指着对“焚髓散”灰烬和焦黑陶片的分析记录:“灰烬中除已知的硫、硝、炭及多种矿物毒物外,还分离出一种极微量的、无法辨认的黑色晶体粉末。此物与那惰性结晶(稳定剂残留)性质截然相反,触之冰寒刺骨,以活鼠试之,微量即致其狂躁暴毙,死状与崔侍郎医案所载‘阴火灼经’有相似处。老朽怀疑,此乃某种提炼浓缩的、带有强烈恶意与侵蚀性的‘意念’或‘诅咒’载体,混合了特殊的矿物媒介。”

匠人鲁大则更关注物质层面:“那皮质,经反复测试,绝非寻常兽皮。其坚韧远超犀革,耐腐、耐火性极佳,似经过复杂至极的药液浸泡和能量渗透处理。以目前手段,无法无损剥离或仿制。而那几枚骨雕,”他看了一眼单独封存在远处小窖方向,“虽未细查,但观其骨质纹路与雕工,绝非近代之物,年代可能极为久远,且雕刻手法充满了一种令人不适的、扭曲的韵律感。”

侯三静静地站在洞口,听着众人的汇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谷入口方向。他怀中贴身藏着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是林惊雪交给他的、仅有的几粒真正的“始祖稳定剂”稀释结晶原品(非惰性残留),用于在遭遇无法控制的能量污染或精神侵蚀时紧急保命。连日来,越是接触这些物品,他越是能感觉到一种模糊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语和窥视感,这让他神经紧绷。

林惊雪站在众人中间,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整合。乌术师的传承,果然与更古老、更黑暗的上古力量有关,独立于“播种者”文明,甚至可能更加原始、混乱、且充满恶意。这种力量的核心似乎是“献祭”与“意念污染”,通过特定的符号、媒介和仪式,将生命能量或怨念转化为具有实质破坏力的毒火或精神侵蚀。

“所以,‘焚髓散’以及乌术师操控地火的能力,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基于一套古老、邪恶但确实‘有效’的知识体系。”林惊雪总结道,语气沉重,“这套体系的关键,可能就在这些‘渊文’符号和那种黑色晶体粉末上。黑水堡边境发现的不明人马和残留灰烬,说明这套知识可能并未断绝,甚至在漠北可能还有传承者或新的觊觎者。”

她看向玄明子和青阳子:“集中精力,尝试破解这些‘渊文’的基础结构规律,哪怕只是辨认出几个代表‘火’、‘血’、‘祭’、‘控’等可能的关键符号。注意,只观察记录,绝不可尝试描摹或诵读,更不可进行任何形式的‘仪式性’模仿!”

她又看向葛元慎和鲁大:“继续分析黑色晶粉的物理化学性质,寻找可能的天然来源或合成路径。同时,尝试逆向推导‘焚髓散’的解毒或防护思路。鲁师傅,设计更安全、多层的隔离容器和远程操作工具。”

最后,她看向侯三:“加强谷内及周边警戒,尤其是夜间。设置多重暗哨和预警机关。所有运入运出的物资,必须经你亲自检查。一旦发现任何人员有行为异常、精神恍惚或出现幻听幻视,立即隔离,并通知我。”

分派完毕,众人领命而去。林惊雪独自留在石洞中,凝视着琉璃柜中那些安静的、却仿佛蛰伏着无尽危险与秘密的物件。文明的阴影,比她预想的更加盘根错节。光明与黑暗的知识,有时仅一线之隔。

十日后,赵珩终于处理完汴京诸般杂务,婉拒了皇帝留他多住时日的暗示,以“北疆防务紧要,屯垦新政需人坐镇”为由,启程返回燕城。离京前,他再次“偶遇”了曹文彬,对方依旧热情,并再次提及“江南工匠北上交流”之事,赵珩不置可否,只道“容后再议”。

车驾北行,一路无话。抵达燕城后,赵珩未多做停留,只带少数亲卫,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隐谷。

秋日的隐谷,已初具规模。外围的“农具试验田”和“老兵休养所”正在修建,人来人往,看起来一片繁忙景象。内部核心区域则戒备森严,不显山不露水。

赵珩在林惊雪居住的、坐落于半山腰一处清幽院落中见到了她。她正在院中石桌上铺开一张巨大的北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沙和标签,标注着屯垦点、蒙学堂试点、道路规划、矿产资源等信息。

“王爷。”林惊雪见他风尘仆仆,起身相迎。

赵珩摆摆手,走到石桌前,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短短时日,已有如此详细的规划。”

“只是纸上蓝图,付诸实施,难处才刚开始。”林惊雪递过一杯清茶,“汴京如何?”

赵珩坐下,面色微凝:“陛下封赏已下,对你的擢升和北疆副使之职明发天下,算是定了名分。曹振芳那边,暂时偃旗息鼓,但曹文彬两次示好,其心难测。和约条款在政事堂扯皮,狄枢密暗中助力,核心几条(非军事区、互市监督、技术封锁)大抵能保住,但赔款数额和具体监督细节,恐怕会被砍掉不少。另外”他压低了声音,“崔进醒了。”

林惊雪眼神一凝。

“但如太医所料,神智受损,记忆混乱,言语不清,无法连贯叙述发病前后详情。只反复念叨几个模糊的词,‘黑’、‘鱼’、‘冷’、‘眼睛’其家人已接回府中将养,此事恐怕会不了了之。”赵珩语气带着冷意,“对方手脚很干净。”

林惊雪默然片刻,将研究院这几日的发现,简要告知了赵珩。

赵珩听完,神色更加严峻:“漠北黑巫上古渊文意念毒火此事比我们想的更麻烦。若真有这样一个隐秘的传承,且与乌术师有关,他们这次在潼关失败,会善罢甘休吗?边境那些痕迹”

“所以,北疆的建设,必须加快,同时要加强边境的情报网络和快速反应能力。”林惊雪指着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屯垦点可以兼做烽燧哨所,蒙学堂可以培养本地忠诚的耳目,道路修缮利于军队机动。我们要把北疆,真正变成铁板一块,既能安民,又能御外,还能作为我们消化技术、应对未知威胁的基地。”

赵珩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中央的燕城,又看向隐谷的位置,最后望向辽阔的北方。“我们需要时间。陛下和朝中衮衮诸公,未必给我们那么多时间。曹家的‘好意’,或许就是试探,也可能是想掺沙子。”

“那就看我们,能否在沙子掺进来之前,把地基打得足够坚实,把框架搭得足够紧密。”林惊雪语气坚定,“研究院是暗处的盾与剑,北疆建设是明处的甲与犁。王爷在燕地多年根基,军中威望,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只要我们在北疆做出实实在在、惠及军民、巩固边防的政绩,只要我们的‘奇技’继续转化为看得见的国力,朝中的非议和暗箭,终究撼动不了根本。”

赵珩看着眼前女子沉静而充满力量的眼眸,心中那股自回京后便萦绕不去的郁气,似乎散去了不少。他忽然道:“惊雪,还记得在潼关城下,我问你,这下该太平了吧?你说,战争结束了,但‘竞争’永远不会结束。”

“我记得。”

“如今看来,这‘竞争’,远不止于朝堂,不止于辽国,甚至不止于人间。”赵珩站起身,走到院边,望着山谷中渐渐亮起的灯火,“与这样的对手竞争,与这样的未来博弈,你可曾后悔,走上这条路?”

林惊雪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渐暗的天穹,声音平静如水:“王爷,自我醒来,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有过‘后悔’这个选项。我只知道,既然来了,看到了,有些事,就必须有人去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不是豪言壮语,这只是逻辑。”

她转过头,看向赵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王爷可曾后悔?与我这个‘来历不明’、‘擅弄奇巧’、引来无数麻烦的女子,绑在一起?”

赵珩没有立刻回答,良久,才缓缓道:“起初,或许是好奇,是利用,是权衡。但如今”他转过头,目光与林惊雪相接,在渐浓的夜色中,清晰而坚定,“是信任,是同行,是志同道合。这条路注定艰难,但有你同行,赵珩,无悔。”

没有更多华丽的辞藻,但这简短的几句话,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那是共同经历生死、背负秘密、直面未来无数挑战后,沉淀下来的金石之盟。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谷,星光初现。两人不再言语,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力量,在静默中流转。

又过了数日,研究院对乌术师卷轴碎片的破译有了突破性进展。玄明子和青阳子经过无数次小心翼翼的对比、排除和逻辑推演,终于勉强辨识出几个重复出现、且可能具有核心意义的“渊文”符号组合。

其中一个符号组合,与“古神之血”、“地脉之息”的描述相关。另一个,则与“束缚”、“奴役”的概念隐隐对应。最令人不安的是第三个组合,它同时与“盛宴”、“门扉”、“代价”这些词汇产生关联。

“如果我们的解读方向没错,”玄明子面色发白,指着笔记,“这卷轴记载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些邪术配方,更可能是一套如何通过特定仪式和献祭,短暂沟通或‘唤醒’某种沉睡于地脉深处、被称为‘古神’或‘渊眼’的恐怖存在,并借取其一丝力量的方法!乌术师在潼关的‘血祭’,或许就是想打开这样一道‘门扉’!”

这个推论让所有知情者脊背发凉。上古“播种者”文明留下了“盖亚”系统和可能失控的“本源海”,而另一条黑暗的传承,则指向了更加原始、混乱、以生命为祭品的“古神”?

林惊雪立刻下令,将所有关于“渊文”符号的破译笔记单独封存,加密,并严令禁止任何进一步的仪式性联想和尝试。研究院的研究重点,暂时转向更务实的“焚髓散”解毒剂研制和防护装备开发。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惊雪随身携带的那枚、自从离开遗迹后就再无声息的“执一核心碎片”(艾塔部分数据的微小载体),在一个深夜,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她意识的信号流!

信号极其混乱、残缺,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噪音,但林惊雪凝聚精神,勉强捕捉到几个反复闪现的清晰词汇片段:

“协议冲突错误调和”

“回声定位第七”

“守则最终钥匙”

信号只持续了不到十息,便彻底消失,碎片也恢复了冰冷。但林惊雪的心却狂跳起来。“回声第七守则钥匙”守墓人最后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

难道,“执一核心碎片”在靠近乌术师这些充满“渊文”邪力的物品时,因其本身源自“盖亚”系统(尽管是错误部分),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或应激反应?而这次反应,竟意外地激活了其中残存的、关于“回声-7”和“最终守则”的线索?

线索指向何方?如何定位“回声-7”?“钥匙”又是什么?

这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但林惊雪意识到,上古文明留下的遗产与谜团,与她正在面对的黑暗传承,似乎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尚未可知的联系。而她手中的碎片,或许就是连接这两条线索,乃至通往更多秘密的关键。

数日后,赵珩与林惊雪一同离开了隐谷,返回燕城。北疆经略副使的官署正式设立,林惊雪开始以官方身份,推动她的屯垦、蒙学、工坊改良等一系列新政。阻力自然不小,地方豪强、传统胥吏、乃至朝中某些势力遥控的官员,都或明或暗地使着绊子。但有燕王的全力支持,有北伐军的余威,更有林惊雪一套结合了利益引导、规则明晰、技术示范和必要强硬手腕的组合策略,新政还是在磕磕绊绊中,以燕城为中心,逐渐向周边辐射开来。

燕王府的书房,成了新的决策中心。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这一晚,处理完一叠公文后,赵珩拿出一份密报,递给林惊雪:“黑水堡韩猛送来的。他们加强了阴山北麓的巡逻,又发现了两次不明人马的活动痕迹,范围在扩大,但始终未能捕获活口。对方极其狡猾,且似乎对地形非常熟悉。另外辽国那边有零星消息,耶律宏真旧部与萧咄鲁新派矛盾激化,辽主似乎在暗中清洗耶律宏真残余势力,其中几个失踪的将领和巫师,据说与漠北有些关联。”

林惊雪看完,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树欲静而风不止。漠北的阴影,辽国的内乱,都不会给我们太多平静建设的时间。研究院那边,解毒剂的初步配方快要出来了,防护软甲的设计也有了眉目。我们需要尽快组建一支小而精的、能够应对非常规威胁的特勤部队,配发这些新装备,专门负责边境异常事件和内部要害保卫。”

“你来训练?”赵珩问。

“侯三可以负责日常。我会拟定训练大纲和战术条例。”林惊雪道,“这支部队,将是我们在阴影中的匕首,也是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超越常规战场敌人的第一道防线。”

赵珩颔首同意,随即又道:“还有一事。陛下前日来信,言语间关切我的‘家室’,言道宗室之中,与我同龄者皆已儿女绕膝旁敲侧击,大约是受了某些人的影响。”

林惊雪抬眸,神色平静:“王爷如何回复?”

“我回奏:北疆未靖,胡马犹窥,不敢遑论家室。待边关永固,百姓安康,再议不迟。”赵珩看着她,眼神深邃,“这并非全是托词。”

林惊雪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唇角微弯:“我信。”

无需更多言语。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男女之情或君臣之义,是战友,是同盟,是共同执棋布局、面对未知未来的伙伴。这份信任与羁绊,在风雨中淬炼,比任何形式都更加牢固。

窗外,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子时了。

赵珩推开窗,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远处,燕城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是沉睡的、辽阔而充满未知的北疆大地。

“一个新的纪元,真的开始了吗?”赵珩轻声道。

林惊雪也走到窗边,望着无垠的夜空和其下朦胧的山川轮廓。

“铁与火的纪元,正在落幕。”她缓缓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坚定,“而光与暗交织、建设与竞争并存的新纪元,其门扉,才刚刚被我们推开一道缝隙。门后是什么,无人知晓。但我们,已经站在了门口。”

未来,依然充满挑战、暗流与未解之谜。但有了坚实的根据地,有了秘密的盾与剑,有了共同前行的信念与伙伴,他们有了闯入门后、面对一切的底气。

星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长,映在书房的地面上,仿佛两道并立的、指向远方的标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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