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庆功宴后(1 / 1)

文德殿的喧嚣与灯火,被厚重的宫门隔在身后。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汴京的秋夜已带凉意。

林惊雪并未返回朝廷安排的馆驿,而是随赵珩径直回到了位于城东的燕王府。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赵珩卸下亲王冠服,只着常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冷意。“今日殿上,曹振芳是铁了心要将你,连带本王,钉在‘擅权乱法’的柱子上。”他手指敲着桌面,“陛下看似平衡,将你擢升为北疆副使,实则将你限在北疆,又将和约之议交还政事堂、枢密院‘合议’这是防着我们借大功之势,深入中枢。”

林惊雪坐在下首,慢慢饮着热茶,驱散宫中带来的那股无形的寒意。“意料之中。陛下需要王爷制衡曹党,也需要北疆安稳,但绝不会放任一个手握‘奇术’、功高震主的女将和他的亲王弟弟在朝中坐大。北疆副使,看似实权,实为画地。不过,这正好。”

“正好?”赵珩抬眼。

“正好让我们有理由,也有空间,去做那些不能在汴京城眼皮底下做的事。”林惊雪放下茶盏,眼神清亮,“研究院的选址,我已有初步想法。燕地西南,太行余脉之中,有一处叫‘隐谷’的地方,地势隐蔽,有溪流水源,附近有几个小村落,人口不多,且多是燕王府旧部眷属或安置的伤残老兵,忠诚可靠。对外可宣称是王府别业,用于安置有功将士休养、研究农具改良。”

赵珩思索片刻:“隐谷我记得,那里确实有几处废弃的矿坑和窑场。地势倒也合适。人员呢?”

“人员选拔必须慎之又慎。”林惊雪取出一份薄薄的名单,“这是初步筛选的二十八人。核心七人:包括两名在黑水堡参与过稳定剂试制的可靠方士(已考察过心性),三名在潼关工程中表现出色、沉默寡言但心灵手巧的匠作营骨干,一名原太医局因学术之争被排挤、但对疑难杂症和药材特性有独到见解的老医官,还有侯三。”

“侯三?他擅侦察潜伏,于研究”

“他亲身接触过遗迹能量、乌术师的邪术,直觉敏锐,且对‘异常’有本能的警觉和一定的适应性。我们需要一个这样的‘哨兵’和‘试触者’。”林惊雪解释,“其余二十一人,为外围辅助、护卫、后勤,皆从燕地旧部家生子或此次北伐中立功且背景清白的伤残老兵中挑选,以安置恩养的名义召集。所有人,需分批、秘密前往,抵达后需签署严格的保密契书,并接受初步的‘忠诫’。”

“忠诫?”

“一种心理暗示与规则灌输的结合,利用环境、仪式和重复的训诫,强化保密意识与对研究伦理的敬畏。具体方法,我会拟定。”林惊雪道,“研究院的章程草案,我也写好了,核心原则就两条:一、所有研究以防御、破解、造福为前提,禁止任何主动害人或违背基本人伦的探索;二、分级授权,核心项目仅限核心七人知晓全貌,外围人员只知自己负责的模块。”

赵珩接过章程草案,仔细看了半晌,缓缓点头:“周全。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就按此办理。钱粮器械,我会从王府内库和陛下此次的赏赐中秘密拨付,不走朝廷账目。此事,你全权负责,只对我一人汇报。”

“是。”林惊雪应下,随即问道,“方才宴席中途,王爷离席,可是崔进之事有消息了?”

赵珩脸色一沉:“嗯。我们的人暗中查访了崔进发病的驿站。那‘特色鱼脍’所用之鱼,乃当地一种少见的河鲀,处理不当确有剧毒。但驿丞和厨子都坚称,当日呈给崔侍郎的鱼脍,是经过老手精心处理、绝无毒性的。而且,崔进发病之迅猛诡异,远超寻常河鲀毒素症状。随行太医中有一人,曾私下对查验的仵作透露,崔侍郎脉象中似有‘阴火灼经’之象,与他当年随军时见过的、中过西羌某种阴毒暗算的伤员有些类似。”

“阴火灼经?”林惊雪眼神一凛,“乌术师的‘焚髓散’?还是西羌残留的邪术?”

“不确定。但蹊跷的是,崔进病倒后,其随行队伍中,那名御史台记室和那名内侍省宦官,曾短暂离开过队伍,快马前往附近州府,行踪隐秘。我们的人未能跟上。”赵珩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崔进现在昏迷不醒,被安置在沿途州府官衙养病。此事绝不简单。若真是有人借刀杀人,或警告灭口,那背后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胆子也够大。”

林惊雪沉思:“崔进是来核查我们的,他若带着不利于某些人的结论或见闻回京,对某些人而言便是障碍。但他毕竟是钦差,公然下手风险太大。伪装成意外食物中毒,是最佳选择。只是他们没料到,乌术师的毒或者类似的阴毒手段,症状有其特殊性,会被有经验的太医看出端倪。”

“曹振芳?”赵珩眼中寒光一闪。

“未必是他亲自下令,但他那一派系中,难保没有更激进、更无法无天之辈。”林惊雪冷静分析,“也可能,是汴京城里其他不希望看到我们携大功安然返回、甚至更进一步的势力。陛下子嗣渐长,朝中派系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两人沉默片刻,都感到一股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崔进那边,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林惊雪问。

“我已密令当地的心腹,以探病为名,尝试接触,看能否获得更确切的诊断,或找到其他线索。但对方既已下手,防备必然严密,不能抱太大希望。”赵珩揉了揉额角,“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研究院建立起来,将乌术师卷轴等物妥善安置研究。同时,北疆副使的职司,你需尽快拿出一个像样的、能摆在台面上的‘政绩规划’,堵住那些言官的嘴,也向陛下展示你的‘本分’。”

林惊雪点头:“我已有些想法。北疆战后,首要便是恢复生产、安置流民、巩固防务。可以奏请,在非军事区边缘,择地试行‘军屯民垦合一’的新政,引入改良农具、水利技术,兴办教授基本文字算数和简单手艺的‘蒙学堂’,同时以工代赈,修复道路、驿站。这些事情,看似琐碎,却能实实在在安定民心,积累根基,也便于我们暗中调配资源,观察人才。

“很好。写成条陈,三日后大朝会,本王亲自呈递。”赵珩顿了顿,看着林惊雪,“惊雪,汴京非久留之地。待陛见、封赏诸事完毕,我们便尽快返回北疆。这里水太深。”

“我明白。”林惊雪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汴京的繁华之下,暗礁密布,远不如北疆天地广阔,纵然有风沙,亦有破土新生的可能。

三日后的大朝会,赵珩呈递了林惊雪草拟的《北疆战后安民垦殖疏》,条理清晰,举措务实,既着眼于恢复民生,又隐含了技术改良与人才培养的尝试,皇帝阅后颇为赞许,批转政事堂与户部、工部议行。曹振芳等人虽对其中“蒙学堂”、“改良农具”等新名词略有微词,但在“安置流民、稳固边疆”的大义名分下,也难公开反对,只得在具体细则和钱粮拨付上设法掣肘。

朝会上的风波暂告一段落,林惊雪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了“隐谷”研究院的筹建。

她以勘察北疆屯垦地点、探访伤愈将士为名,带着侯三和几名绝对亲信的护卫,悄然离开了汴京,北上燕地。赵珩则留在京中,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为研究院的建立打掩护、协调资源。

十日后,林惊雪抵达太行余脉深处的隐谷。这里果然如情报所述,群山环抱,入口隐秘,谷地开阔,溪流潺潺,气候宜人。几处废弃的矿洞和窑场稍加修整,便可作为天然的实验室和仓库。附近的三个小村落,加起来不过百余户,民风淳朴,多以耕种、狩猎和原先的采矿为生,对燕王府的到来既好奇又恭敬。

林惊雪没有大张旗鼓,只以王府购置别业、修缮房舍、安置部分伤残老兵休养并试验新式农具的名义,开始了初步建设。侯三带着护卫,以招募护院、杂役的名义,开始分批接引筛选好的人员入谷。每批不过三五人,间隔数日,且多走偏僻山路,掩人耳目。

首批抵达的,是那两名方士和三名匠人。林惊雪亲自在山谷深处一处加固修缮过的宽敞石洞(原矿洞议事厅)中见了他们。

烛光下,林惊雪没有穿官服,只着简便的深青色劲装,但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诸位能来此幽僻之地,皆是信得过之人,也是心怀求知、欲以技艺报国济世之士。”林惊雪开门见山,“此地所为,非同寻常。你们将接触到的,可能是上古失传的秘技,也可能是危险诡异的邪术残留。我们的目的,是解析其理,破解其害,或将其中有益的部分,化为保境安民、强健国本的利器。”

她目光扫过五人,他们神情各异,有激动,有凝重,有好奇,但无一退缩。

“在此地,没有朝廷的品级,只有研究员的身份。你们需忘掉过去的门户之见、师徒之别,一切以事实、逻辑、实验为准绳。所有发现、猜想、失败,都需详细记录,共同探讨。同时,必须严守秘密,谷内所见所闻,不得对外透露分毫,即便是至亲骨肉。违者”林惊雪语气转冷,“不止关乎个人生死,更可能危及国家安危。诸位可明白?”

“明白!”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石洞中回荡。

林惊雪点点头,取出了那个密封的金属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皮质碎片、惰性结晶和焦黑陶片。“这是我们首批的研究对象。其来源,你们不必深究。首要任务,是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解析这些物品的物质构成、残留的能量特性,以及上面可能存在的符号信息。”

她将物品小心地分置在铺着柔软绒布的石台上,让五人近距离观察,但不准触碰。

老医官葛元慎(原太医局博士)仔细嗅闻了焦黑陶片,又用特制的银针、试纸测试,眉头紧锁:“此物曾受极高温度灼烧,残留有硫磺、硝石及多种未知矿物气息,更有一种令人心神微感滞涩的阴冷感,与典籍所载某些‘墓中毒瘴’有相似处,但更为凝练。”

匠作营出身的鲁大,则对那惰性结晶和皮质碎片的材质更感兴趣,反复观察其纹路和断裂面:“这皮质非比寻常,似经过特殊药水鞣制,千年不腐。这结晶老夫从未见过如此质地,温润如玉,却又轻若无物。”

!两名方士,玄明子和青阳子,则对皮质碎片上那些残缺的暗红符号看得入神,低声交流着:“此非道家符箓,亦非梵文密咒,倒有些像上古云篆的某种变体?只是气韵驳杂凶戾”

侯三安静地站在洞口阴影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外,但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众人的讨论,尤其是对那种“阴冷感”、“凶戾气韵”的描述,他本能地感到熟悉和戒备。

首次会议,更多的是观察与初步感知。林惊雪没有急于求成,她给五人分派了初步任务:绘制物品详图、记录各自感知、分头查阅可能相关的古籍记载(她已命人搜集了一批杂学奇谈、地方志、医药典籍运入谷中),并开始设计简单的隔离容器和测试工具。

研究院的雏形,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悄然开始运转。

就在林惊雪于隐谷初步安顿下来,开始规划下一步研究时,汴京的赵珩,却遇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这日下朝回府,管家呈上一份拜帖,落款是“江宁织造曹文彬”。曹文彬是曹振芳的远房侄孙,在富庶的江宁担任织造官,虽非中枢要职,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肥差,也是曹家重要的财源之一。

“曹家的人?他来做什么?”赵珩皱眉。曹家与他在朝中几乎是公开的对头,此时遣子弟私下拜会,颇不寻常。

“来人只说,奉家主之命,有‘薄礼’献于王爷,以贺北伐大捷,并有些许江南土产商事,想请教王爷。”管家恭敬道。

赵珩沉吟片刻:“让他到偏厅等候。”

偏厅中,曹文彬三十许人,面容白净,衣着华贵而不张扬,举止有度,一见赵珩便大礼参拜,口称“王爷千岁”,姿态放得极低。

“曹大人不必多礼。不知曹相有何指教?”赵珩直接问道。

曹文彬笑容可掬:“伯祖父对王爷在北疆的赫赫武功,亦是钦佩不已,常言王爷乃国之柱石。此番小侄进京述职,伯祖父特命小侄备了些江南的薄礼,聊表敬意,绝无他意。”他一挥手,随从抬上几个锦盒,打开一看,无非是些上等的丝绸、苏绣、龙井茶、湖笔徽墨等物,虽然价值不菲,但确是寻常官场往来的礼品范畴。

赵珩扫了一眼,不置可否。

曹文彬又道:“此外,小侄在江宁,掌管织造,对桑蚕棉麻、织机染练等事,略知一二。听闻王爷与林将军在北疆,欲兴民生,推广技艺。江南于此道积累颇丰,无论是改良织机、提高工效之法,还是桑棉新品种的引种驯化,都有些心得。若王爷不弃,小侄愿尽绵薄之力,或可提供些便利,引荐些工匠。”

这话说得漂亮,似乎是来送技术、送人才的。

赵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曹相与曹大人有心了。北疆百废待兴,确需各方助力。此事,容本王与林副使商议后再定。”

曹文彬似乎也不指望立刻得到答复,又寒暄几句,便识趣地告辞了。

人走后,赵珩看着那堆礼物,眉头紧锁。曹振芳这只老狐狸,突然示好,还抛出“技术合作”的诱饵,意欲何为?是分化拉拢?是试探底线?还是想在北疆未来的建设中掺沙子?

他立刻修书一封,将此事详细告知林惊雪,并提醒她小心曹家可能后续的动作。

几乎与此同时,隐谷也收到了第一批从潼关秘密转运过来的“特殊物资”——几个密封的陶罐,里面是小心翼翼地采集并封存的、沾染了“焚髓散”残毒的土壤和燃烧灰烬样本,以及从乌术师身上搜出的其他几件零碎物品(几枚古怪的骨雕、一些颜色诡异的矿石粉末)。

负责接收和初步查验的侯三,在打开其中一个标注着“乌术师随身骨雕”的罐子时,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手指触碰到的骨雕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凉的刺痛感一闪而过。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重新密封陶罐,并按照林惊雪预先的叮嘱,将其单独放入一个临时挖掘的、远离居住和研究区域的地下小石窖中,撒上石灰,并做了标记。

当晚,参与初步研究的五人中,那名对符号最感兴趣的方士玄明子,在翻阅一本前朝野史笔记时,偶然看到一段记载,提及漠北极北之地,有“黑巫”部落,崇拜“地渊之眼”,擅以人魂血祭,沟通“阴煞”,炼制诡物,其符号“如蝌蚪缠绕,色如淤血”。他立刻联想到那皮质碎片上的暗红符号,急忙记录下来。

而在汴京,关于崔进病情的消息也终于传来:经过多名太医会诊,用了无数名贵药材,崔进的高热和上吐下泻终于止住,但人却依旧昏迷不醒,且脉象虚弱紊乱,太医私下坦言,恐有“失魂”之症,即便醒来,智力记忆也可能受损。

一切线索,似乎都在隐隐指向北方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土地,以及其中埋藏的、超出常人理解的黑暗秘密。

林惊雪站在隐谷新开辟出的了望台上,望着暮色中苍茫的群山。研究院刚刚起步,来自朝堂的暗流已然涌动,而乌术师背后的阴影,似乎比预想的更加深邃。

她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黑水堡韩猛的密报,上面只有一句话:“边境巡逻队于阴山北麓,发现小股不明身份人马活动痕迹,服饰混杂,似非辽军。追逐未果,发现其宿营地残留有类似‘焚髓散’气味的灰烬。”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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