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墙那长达十余丈的缺口,如同巨兽被撕开的狰狞伤口。武4墈书 庚薪嶵筷乱石堆积成陡峭斜坡,烟尘尚未散尽,地缝中涌出的暗红炽流与蔓延汇聚的惨绿毒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灼热、剧毒且不断扭曲变化的致命屏障,将缺口内外暂时隔绝。
城头,耶律宏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天助我也!地火喷涌,阻敌于外!快!调集所有重甲步卒,弓弩手,死守缺口两侧!泼水降温,用沙土掩埋地火边缘!绝不能放一个南蛮进来!”他嘶吼着,同时阴冷的目光瞥向一旁惊魂未定的乌术师,“术师!这地火因你仪式而起,可能操控?可能将其引向关外?”
乌术师兜帽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他盯着那翻腾的异色火海,嘶声道:“地脉阴火被提前引动,狂暴难驯但,或可尝试以残存‘焚髓散’为引,短暂驱使其向特定方向喷涌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生魂安抚地火之怒!”
耶律宏真眼中厉色一闪,看向关内那些惊慌失措的民夫和部分低级士卒:“萧里真!抓人!填进去!”
关外宋军指挥所,气氛同样紧绷。意外打乱了所有精心布置的计划。
“将军!缺口处火毒太烈,热气逼人,我军根本无法靠近!突击一营三队试图从侧翼迂回,三十余人吸入毒烟,已昏迷不醒!”前沿急报。
“炮营请示,是否集中轰击缺口,试图炸开通道或压制地火?”
林惊雪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混乱与危险的缺口标记,大脑飞速运转。强攻这个被地火封锁的缺口,无疑是让士兵送死。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城墙已破,敌军军心必然遭受重创,一旦让其稳住阵脚,重新组织防线,甚至利用这地火构筑新的死亡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硬冲。”她斩钉截铁,“传令炮营,调整目标,集中火力覆盖缺口两侧的城墙垛口和敌军明显集结区域,持续施压,阻止他们从容布防!命令所有炮车和重型弩机,换装浸水沙包和特制‘窒息弹’(混合了受潮石灰、辣椒粉等刺激性粉末的陶罐),不要炸,给我往缺口里砸!压制火势,驱散毒烟,制造混乱!”
“命令工兵营,紧急制作大型湿泥盾车和更长柄的防火扒犁,准备从侧翼尝试开辟通道!命令侯三小队,若在附近,立刻向我靠拢,他们有应对特殊能量的经验!另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我们库存的最后一点‘急救稀释液’原液,全部调上来!兑入大量净水,用于浸泡先锋士卒的面巾和泼洒开辟通道!”
这是孤注一掷。稳定剂稀释液本就不多,还要预留救治雷肃等人,但此刻顾不上了。
命令如旋风般下达。宋军阵地上,炮火再次轰鸣,这次精准地咬住了缺口两侧的城墙,炸得砖石横飞,守军鬼哭狼嚎。无数浸透的沙包和冒着白烟、辣眼的“窒息弹”越过火海,砸进缺口内外,虽然无法扑灭地火,却有效地压制了火焰高度,稀释了部分毒烟,并让试图靠近缺口的辽兵咳嗽连连,涕泪横流。
工兵们冒着流矢,疯狂地将湿泥、沙袋垒上临时改装的盾车。侯三带着几名身手最好的队员气喘吁吁地赶到指挥所,他们身上还带着黑水河边的泥泞和淡淡的臭气。
“将军!”侯三行礼。
“你们对异常能量敏感,看看那缺口里的火,有没有‘规律’或‘薄弱点’?”林惊雪直接问。
侯三凝神望去,片刻后,指着缺口偏西一处:“那里,暗红色地火与绿色毒焰交界处,似乎有间歇性的‘喘息’,火焰高度会短暂降低,毒烟颜色也淡些。但间隔很短,且位置在乱石堆上,极难立足。”
“够了!”林惊雪看向旁边一名以敏捷和悍勇着称的都头,“陈都头,给你五十最敢死的锐士,披双层湿毡,面巾用稀释液浸泡,持长柄扒犁和钩索,待我军下一轮‘窒息弹’覆盖后,从那个‘喘息点’突进去!不要恋战,进去后立刻向两侧城墙根冲击,搅乱其布防,为后续部队打开立足点!侯三,你们小队负责指引和掩护!”
“得令!”陈都头与侯三齐声应诺,眼中燃起决死的火焰。
新一轮的炮击和“窒息弹”打击过后,缺口处的火海暂时被压制得低伏了一些,呛人的白烟与毒烟混合,能见度极低。
“就是现在!上!”陈都头低吼一声,率先跃出掩体。五十名精心挑选的锐士如同猎豹般窜出,他们不顾炽热的气浪和脚下滚烫的碎石,凭借侯三小队成员用弩箭标出的荧光记号,直扑那个预判的“喘息点”!
快!再快!湿毡冒起青烟,面巾后的呼吸灼痛,但他们冲到了!在火焰再次腾起前的一刹那,数道钩索抛上了乱石堆顶端,锐士们手脚并用,疯狂攀爬!
“南蛮上来了!射死他们!”缺口内侧,反应过来的辽军发出了惊怒的吼声。箭矢从烟幕中零星射出,几名宋军锐士中箭滚落火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更多的人爬了上去!陈都头第一个跳下内侧,落地一个翻滚,手中长刀已将一个惊呆的辽兵砍翻。“杀!抢占地利!发信号!”
锐士们狂吼着涌入,三人一组,背靠背,顺着城墙根向两侧凶猛突击!他们人数虽少,但出其不意,悍不畏死,瞬间在混乱的辽军防线中撕开了几个口子。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空,在烟与火之上炸开一团绿光。
“缺口已入!全军压上!第二批突击队,跟上!”林惊雪看到信号,毫不犹豫下令。
更多的宋军重步兵,沿着工兵用湿泥盾车和扒犁在火海边缘艰难开辟出的狭窄通道,怒吼着冲向缺口!此刻,缺口内外已完全陷入血腥的近距离混战。宋军凭借高昂的士气和有组织的战术小队,不断向内挤压;辽军则依靠地利(对关内地形熟悉)和耶律宏真亲卫队的死战,拼命抵挡。
城楼上,耶律宏真看着越来越多的宋军涌入缺口,目眦欲裂。“乌术师!你的地火呢?!”
乌术师此刻正盘坐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面前摊开一卷古朴的皮质卷轴,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卷轴上,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更加急促诡异的咒文。随着他的动作,缺口地缝中涌出的暗红炽流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一阵鼓荡,随即,数道碗口粗的、色泽更加暗沉近乎黑色的“火流”如同毒蛇般窜出,不再是无序蔓延,而是有目的地射向宋军涌入最密集的区域!
“啊——!”惨叫声迭起,被这种“火蛇”沾身的宋军士兵,即便有湿泥防护,也瞬间被洞穿、点燃,那火焰竟似有生命般往铠甲缝隙里钻!
“集中火力!射杀那个黑袍妖人!”林惊雪在千里镜中看到这一幕,厉声下令。
数支重型床弩调转方向,粗大的弩箭呼啸着射向城楼乌术师所在的位置!乌术师身旁的护卫举盾抵挡,被连人带盾钉死在墙上。乌术师怪叫一声,狼狈翻滚躲开,但手中的皮质卷轴却被一支弩箭擦过,撕裂了一角!
卷轴撕裂的瞬间,乌术师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下方地缝中窜出的“火蛇”也随之一滞,继而变得更加狂乱,不再受控,反而有几道倒卷向附近的辽军人堆!
“妖术反噬!保护王爷!”辽军亲卫惊叫着护住耶律宏真。
混乱中,侯三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楼附近的阴影里,他看到了吐血萎顿的乌术师,也看到了那被撕裂的卷轴。他想起林惊雪关于“上古能量”和“特定频率”的教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取下背上一个从不离身的皮囊——那是离开遗迹时,他偷偷收集的一点已完全惰性化的“浑浊稳定剂”残留物结晶(当时以为是纪念品)。
他将几粒微小的结晶扣在手中,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在辽兵反应过来之前,将结晶奋力掷向乌术师和那残破卷轴!
结晶本身并无能量,但其结构曾与稳定剂共鸣,此刻在靠近乌术师那充满混乱邪恶能量场和残破卷轴时,竟引发了微弱的、却足以干扰的“排异”波动!
“呃啊!”乌术师感到自己与地火那本就脆弱狂暴的联系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洁净”力量扰乱、切断,反噬加剧,又是一口黑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地缝中的暗红炽流失去了最后的引导,开始缓缓回落、平息,只剩下那些依靠“焚髓散”燃烧的绿色毒焰还在持续,但威力大减。
失去了乌术师邪术的支撑,辽军士气再遭重创。而宋军第二批、第三批突击部队已源源不断涌入缺口,并开始向两侧城墙推进,扩大战果。
“王爷!顶不住了!东侧城墙已失!南蛮正在夺取马道!”浑身浴血的萧里真冲到耶律宏真面前,“请王爷速从西门撤退!留得青山在”
“撤退?”耶律宏真惨然一笑,望着关内四处燃起的火光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潼关一失,大辽东路门户洞开,老夫还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去见列祖列宗?”他猛地拔出腰间宝刀,吼道,“皮室军的儿郎们!随本王杀敌!死战殉国!”
他竟亲自率领最后的亲卫,冲下了城楼,向着宋军攻势最猛烈的方向反冲过去!做困兽之斗!
耶律宏真的决死反击,确实短暂阻滞了宋军向关内中心区域的推进。他本人武艺高强,亲卫亦是最精锐的铁鹞子,给宋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但大势已去。越来越多的宋军从缺口涌入,从被夺取的城墙马道杀上,控制了越来越多的区域。辽军建制被打乱,各自为战,或被分割包围,或溃散奔逃。
林惊雪在亲卫保护下,终于踏入了潼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未散尽的毒烟味。她看着满地狼藉和仍在零星进行的战斗,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沉重。
“找到耶律宏真,尽量生擒。降者不杀。”她下令。
不久,前方传来消息:燕王赵珩亲率一队骑兵,从另一个方向突入关内,恰好截住了正与宋军缠斗的耶律宏真及其残部。一番激战,耶律宏真亲卫死伤殆尽,其本人被赵珩亲手斩于马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辽军主帅既死,残余抵抗迅速瓦解。随着“放下兵器者不杀”的呼喊响彻潼关,幸存的辽军士卒终于成批成批地跪地投降。
天色微明时,潼关的战事基本平息。宋军旗帜插上了残破的关楼。
关内一片疮痍。除了战火破坏,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被驱赶、被用作肉盾和祭品的民夫尸体,以及部分被乌术师邪术波及而死状凄惨的辽兵。
林惊雪见到了赵珩。两人在满是硝烟和血迹的关楼前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胜利的代价。
“赢了。”赵珩声音沙哑。
“嗯。”林惊雪点头,望向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但这只是开始。”
战后事宜千头万绪。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押俘虏,扑灭余火,清理废墟,安抚关内幸存的百姓(多是汉人)。林惊雪命令将军中剩余的所有“急救稀释液”全部用于救治重伤员,不分宋辽。侯三小队找到了昏迷的乌术师,林惊雪下令将其严密看押,其随身物品尤其是那残破卷轴,单独封存。
三日后,初步统计出来。宋军伤亡近万,其中阵亡者超过三千,多为最后强攻缺口和巷战所致。辽军守军及援兵四万余人,被歼逾万,俘虏两万余,溃逃万余。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黑水堡的钦差崔进,在潼关破城的捷报传来后,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依旧核查了军备物资,但在亲眼见到潼关惨烈战场和缴获的辽军“焚髓散”等邪物后,对于“怪疾”、“奇药”的追问明显缓和,转为着重记录将士功勋,并催促赵珩尽快拟定报捷文书和善后章程,准备回京复命。
这一日,赵珩与林惊雪登上了潼关残存最完整的一段城墙,眺望北方辽阔的土地。
“和约谈判的使者已经派出,”赵珩道,“按你的建议,条款包括划定非军事区、开放指定互市、我方派员监督辽国销毁剩余‘焚髓散’等邪物配方及器具、赔偿军费、以及引渡战犯及萧里真等密探头目。”
林惊雪补充:“还要加上技术封锁条款,严禁辽国及其附属势力研究、仿制我军火器及特定工程器械。虽然很难完全杜绝,但必须立下规矩。”
赵珩点头,随即叹了口气:“朝中有些人,已在议论,说我们条款过于严苛,恐逼辽人铤而走险,或损伤陛下‘怀柔远人’的天威。也有人觉得,既已大胜,当见好就收,索要些金银女子便罢。”
“短视。”林惊雪冷笑,“不趁此机会建立新秩序,划定新边界,难道等他们缓过气来,再用更邪门的技术卷土重来吗?战争的目的不是报复,是确保更长久的和平与安全。这份和约,就是新秩序的基石。”
她顿了顿,指向关内正在清理的废墟和远处正在规划的临时营地:“潼关需要重建,但不是简单地恢复旧观。这里将成为北疆新的商贸枢纽和军事重镇,融合防御、贸易、移民屯垦等功能。我们要在这里展示的,不仅是武力,还有更好的生活与秩序,这才是最坚固的‘心之长城’。”
赵珩深深地看着她,忽然问:“惊雪,你说战争结束了,但‘竞争’永远不会结束。下一场‘战争’在哪里?”
林惊雪转过身,指向南方,仿佛能看见汴京的轮廓:“在那里。在朝堂,在观念,在我们如何运用胜利带来的红利,如何消化我带来的那些‘知识’,如何面对随之而来的猜忌、贪婪和新的不平衡。也在”她收回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在我们自己心中,如何不被力量腐蚀,如何定义真正的‘胜利’与‘强大’。”
她走到城墙边缘,那里,工匠正在按照她的要求,将一门在攻城战中立下大功、但已严重损毁无法修复的重型火炮熔铸重塑。炽热的铁水被倒入一个特制的模具——不是刀剑,也不是火炮,而是一具巨大的、造型古朴的犁头。
“止戈为武,铸剑为犁。”林惊雪轻声道,“这句话,应该刻在潼关新城的奠基石上。让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无论敌友,都看见,都记住。”
赵珩沉默良久,缓缓道:“好。就刻上。连同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一起刻上。胜利,不仅属于生者,更属于那些为我们铺平道路的亡魂。而未来需要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亲手去犁出。”
阳光刺破晨雾,照耀在渐渐冷却、成型的巨大铁犁上,反射着暗沉而坚实的光泽。远处,幸存的士兵开始收敛同袍的遗体,俘虏在监视下清理着废墟,炊烟从临时营地里袅袅升起。
潼关的血火渐渐熄灭,但一个由铁与火锻造的新纪元,其漫长的建设与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