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旨意如刃(1 / 1)

钦差是在三日后抵达凉州的。

没有预想中旌旗仪仗的煊赫,只有一队约两百人的禁军精骑拱卫着三辆马车,风尘仆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为首者并非寻常宦官,而是枢密院都承旨、兼领皇城司副使的徐阶,一位以“端方严苛、不徇私情”着称的皇帝近臣。

圣旨的内容,比预料的更严厉。

“凉国公、枢密副使林惊雪,虽平乱有功,然统御边州,屡生事端。地动异灾,邪教蜂起,乃至朝廷宣慰使周廷玉身死凉州,死因蹊跷,尸旁留邪物,案情未明。朕心甚忧,疑有隐情。着即解除林惊雪凉州经略安抚使、暂领凉州军务之职,即刻回京述职,听候勘问。凉州一应军政,暂由钦差、枢密院都承旨徐阶权摄。燕王赵珩,协理边务,宜加审慎,不得妄动。钦此。”

宣读完毕,徐阶面无表情地收起圣旨,目光扫过跪接旨意的赵珩、林惊雪及凉州一众文武。他的视线在林惊雪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公事公办:“林将军,陛下的意思,想必已听明白了。交接事宜,还望尽快。本官离京前,陛下特意嘱咐,林将军为国负伤,路上需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是勒令即刻动身,且途中形同软禁。

“臣,领旨谢恩。”林惊雪的声音平静无波,叩首起身时,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身旁的赵珩及时扶住。

赵珩面色沉冷如冰,看向徐阶:“徐大人,林将军重伤未愈,经不得长途颠簸。周廷玉之事,已有确凿证据表明其勾结邪教‘归墟’,图谋不轨,其死乃邪教内讧灭口。此事,本王已具本密奏父皇”

“王爷。”徐阶抬手打断,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陛下要的,是林将军回京,亲自解释。至于周廷玉是否通敌,自有三法司会同详查。陛下旨意已下,王爷莫非想抗旨不成?”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凉州文武皆屏息低头,禁军骑兵的手悄然按上了刀柄。

赵珩额角青筋隐现,却被林惊雪轻轻拉了一下衣袖。她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硬顶。

“徐大人所言甚是。”林惊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有疑,臣自当回京澄清。只是凉州军务繁杂,边防重任,骤然交接,恐生疏漏,反为敌所趁。可否容臣三日时间,整理卷宗,与徐大人及诸位同僚略作交代?也好让徐大人尽快熟悉情况。”

她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合情合理。徐阶虽是皇帝心腹,以严苛着称,却非不通实务的蠢人。凉州这个摊子,若真因仓促交接出了大乱子,他也难逃干系。

徐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便以三日为限。三日后辰时,请林将军准时启程。本官会派人协助交接。”他顿了顿,补充道,“为免沿途再生枝节,护送事宜,便由本官麾下禁军负责。王爷麾下兵马,就不必劳动了。”

这是彻底切断林惊雪与凉州军的联系,防止路上被“劫”或出现其他意外。

赵珩脸色更加难看,却无法再反驳。圣旨和钦差的双重压力下,任何异动都会被解读为心怀不轨。

“有劳徐大人费心。”林惊雪再次微微欠身,神态恭顺。

回到镇国公府书房,只剩赵珩与林惊雪二人时,压抑的气氛才猛地爆发。

“这是齐王的反击!借周廷玉之死,在父皇那里进了谗言!”赵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动,“什么回京述职,分明是明升暗降,投闲置散!甚至进了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林惊雪靠在椅上,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睁开眼,眼中并无慌乱,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分析:“齐王这一手确实狠辣及时。周廷玉死在我们地界,无论原因如何,我们都难辞其咎。父皇本就猜疑,正好借题发挥,将我调离凉州,既可敲打我,也可剪除你的臂助,更可趁机让徐阶接管凉州,探查虚实。”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赵珩眼中寒光闪烁,“实在不行,我派人半路”

“不可。”林惊雪断然否定,“那正是齐王希望看到的。一旦我们动手劫钦差队伍,就是坐实了谋逆。届时不仅你我,整个凉州都会万劫不复。”

“难道真让你回京去那个龙潭虎穴?”赵珩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你的伤还未好,京城里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齐王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林惊雪反手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王爷,谁说回京的,一定是我?”

赵珩一愣:“你的意思是?”

“徐阶要的是一个‘林惊雪’回京复命。只要有人顶着这个身份,安安稳稳进了京,进了天牢或者哪个府邸‘养病’,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林惊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血凰”的冷冽弧度,“至于真正的林惊雪在哪里,做什么只要‘她’在京城‘露面’了,谁又能证明,西北荒漠里那个带着人追剿邪教残部的,不是别人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代桃僵,金蝉脱壳。

赵珩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心脏狂跳起来:“这太冒险了!替身如何能瞒过徐阶?京城那边”

“徐阶并不熟悉我,尤其不熟悉重伤未愈的我。找一个身形相貌有五六分相似、精通易容和口技的死士,配合我的声音记录和习惯细节模仿,短时间内瞒过徐阶和禁军,并非不可能。至于京城”林惊雪目光深远,“只要‘林惊雪’进了京,被严密看管起来,齐王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在京城对付‘我’,反而会暂时放松对西北的紧盯。而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时间差’。”

“那你的身体”

“我的伤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骑马和基本行动。深入荒漠追敌,更多依靠的是头脑、经验和团队,而非个人武力。”林惊雪看着他,“王爷,这是唯一能在不抗旨的前提下,保住我们在西北主动权的方法。韩猛他们已经追出去了,我们需要尽快与他们会合,搞清楚归墟教和那个‘适配体’到底想干什么,尤其是在星陨湖方向。”

赵珩沉默良久,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知道她心意已决。这个女子,总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看似不可能的缝隙。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最终问道,声音沉静下来,恢复了那个算无遗策的燕王模样。

林惊雪铺开西北地图:“第一,立刻秘密挑选并训练替身,细节由我亲自交代。第二,利用这三日‘交接’,明面上我将所有军务、匠学司明面项目、与边境将领的联系方式‘移交’给徐阶,暗地里,你要确保核心的‘惊凰营’指挥权、匠学司地下研究、以及我们在秦州和西域的情报网,完全转入地下,只与你单线联系。第三,制造我已经开始准备行装的假象,并适当流露出对伤势的担忧和对京城‘养病’的‘期待’,麻痹徐阶。”

她指尖点在地图上凉州西北方向:“三日后,‘替身’随徐阶启程东去。而我,需要一支绝对可靠、精悍的小队,轻装简从,以其他名义(比如追查走私马帮)出城,与韩猛取得联系,汇合后直扑归墟教残部可能的藏匿点或星陨湖。”

赵珩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迅速计算着人手、路线、补给和可能的风险。“小队人数不能多,否则易暴露。十到十五人最佳。人选从‘夜枭’和‘惊凰营’最核心的成员里挑。路线走北线,绕开主要关隘,利用商队掩护。补给点我会提前安排。”

“还有,”林惊雪补充,“我离开后,凉州就靠你了。徐阶此人,严苛但并非齐王死党,或许有争取或利用的可能。他关心的是稳定和政绩,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让他将主要精力放在整顿吏治、安抚流民这些‘看得见’的政事上,减少对军务细节和技术研究的干涉。”

“我明白。”赵珩点头,深深地看着她,“此去荒漠,凶险万分。

“我会活着回来。”林惊雪打断他,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带着答案回来。”

三日的期限,如同一根紧绷的弦。凉州城内,明面上是按部就班的权力交接,暗地里,是紧锣密鼓的瞒天过海。

第三日黄昏,替身——一名经过严苛训练、容貌身形修饰后与林惊雪有七分相似、且能模仿她七八成语气神态的女死士,悄然进入了镇国公府内院。而真正的林惊雪,已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脸上做了些粗糙的易容,看起来像个皮肤黝黑、面容普通的边军小校。

夜色如墨,一支十二人的精悍小队,在王府亲卫的掩护下,牵着驮着必要补给和伪装货物的驼马,从北城一处早已打点好的隐秘缺口悄然出城,很快消失在通往西北方向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内,“林惊雪”正“虚弱”地靠在榻上,由侍女喂着汤药,低声与前来“探望”的徐阶说着话,语气满是对京城太医的“期盼”和对旅途劳顿的“忧心”。

徐阶不疑有他,只觉这位名震西北的女将军,重伤之后,也不过是个渴望安稳养病的寻常女子,心中那点因传闻而产生的忌惮和好奇,倒是淡了不少。

寅时三刻,晨光未露。

禁军护卫的马车队伍缓缓驶出凉州东门。车厢内,“林惊雪”裹着厚厚的裘毯,面色苍白,闭目假寐。徐阶骑马在侧,看了一眼车厢,心中盘算着回京后的汇报措辞。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渐行渐远的凉州城西北方向,百余里外的荒原上,真正的风暴之眼,已开始移动。

金蝉,已然脱壳。

西北的荒原,秋季的清晨已带着刺骨的寒意。稀薄的草叶上覆着白霜,远处祁连山的雪峰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银芒。

林惊雪带领的小队,已经连续疾行了两日一夜。每个人都经过了极限训练,懂得如何在保持速度的同时节省体力,如何利用地形隐蔽,如何通过最细微的痕迹判断方向和敌情。

!领队的是“夜枭”中最擅长追踪的副队长,代号“灰隼”。他在第二天下午,于一处干涸的河床边缘,发现了韩猛小队留下的最新标记——几块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指向特定的石块,以及一处被小心掩盖的篝火余烬。

“韩校尉他们过去不超过六个时辰。”灰隼捏起一点余烬旁的泥土嗅了嗅,“他们在追踪的目标,速度不快,但似乎有意在绕圈子,而且有车辙印,虽然很浅,用的是特制的窄轮车,载着不轻的东西。”

“是那个昏迷的‘适配体’?”林惊雪蹙眉。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穿越荒漠,还要躲避追兵,确实需要车辆。

“很可能。另外,从足迹看,对方队伍里至少有两人受伤不轻,步伐虚浮。”灰隼补充。

“加快速度。争取在入夜前追上韩猛。”林惊雪下令。她有种预感,归墟教残部绕圈子,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摆脱追踪,更有可能是在寻找什么——或许是另一个隐蔽的据点,或许是通往某个上古节点的特定路线?

果然,在日落前,他们在一处风蚀岩柱林中,与留下接应的王焕汇合了。

“将军!您怎么”王焕看到易容后的林惊雪,先是一愣,随即从眼神和姿态中认了出来,又惊又喜,连忙压低声音,“韩校尉带人在前面五里外盯着,目标停下来了,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扎营,好像在等什么人,或者等天黑。”

“有什么异常?”

“有。”王焕神色凝重,“他们扎营后,那个斗篷首领亲自检查了那个昏迷者。我们离得远,看不清具体,但看到首领拿出了一枚比之前见过的都大的暗红晶体,按在那昏迷者的额头上。然后那昏迷者身上的暗红纹路,好像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黯淡了。还有,他们营地周围,撒了一些奇怪的粉末,在夕阳下反光,我们没敢靠近,怕是什么预警的东西。”

激活尝试?还是维持状态?

林惊雪心头一紧。“带路,我去前面看看。”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韩猛所在的观察点。那是一片岩柱顶部的天然凹陷,视野极佳。下方约一里处的洼地里,几顶简易帐篷支着,七八个归墟教徒身影忙碌,确实有一辆特制的两轮拖车停在帐篷边,上面盖着毡布,形状依稀像是躺着一个人。

斗篷首领独自站在营地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向西方——正是星陨湖的大致方向,久久不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韩猛见到林惊雪,同样震惊,但迅速汇报了更详细的情况:“他们黄昏时派了两个人往西边去了,像是探路,半个时辰后回来,向首领汇报了什么,首领就下令扎营。另外,属下注意到,他们携带的物资里,有大量密封的皮水囊,还有几个形状奇特的金属容器,不像装水装粮的。”

林惊雪接过韩猛递来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夕阳的余晖给荒漠镀上一层金红色,也让她看到了更多细节。营地周围的沙地上,那些反光的粉末确实构成了一个简单的、扭曲的图案,有点像简化版的归墟教符号。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辆拖车上。毡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下面一只苍白的手,手背上,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黯淡的天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并且似乎比王焕描述的,更“鲜艳”了一些。

“他们在等。”林惊雪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等时机,或者等信号。那个昏迷者身上的纹路在变化,说明归墟教的方法在起作用,只是过程可能很慢,或者需要特定条件。”

她看向西方天际,最后一抹余晖正在被地平线吞没,夜空开始显露繁星。

“灰隼,你带两个人,想办法绕到他们西边探路的方向,看看那边有什么。韩猛,安排人手,轮流监视,记录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首领和那个昏迷者。其他人,就地休息,保持警戒,随时准备行动。”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夜,不会平静。

无论是归墟教等待的信号,还是这具正在被缓慢“激活”的“适配体”,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变故。

他们必须像最耐心的猎手,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同时,也要防备自己成为别人陷阱中的猎物。

夜色,彻底笼罩了荒原。繁星如沙,铺满墨蓝的天穹,寂静中,只有永不停歇的风声,以及一种来自大地深处、极其微弱、却让林惊雪怀中某物隐隐发热的波动。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块来自鬼哭涧方碑旁的金属部件。

它也在微微发热,与远方的某种存在,遥遥呼应。

星陨湖畔。

距离林惊雪小队西北方向约二百里,这片曾经爆发过诡异冲突、湖底沉睡着“星门”基座的死寂之地,今夜同样不平静。

自鬼哭涧地变、黑戈壁仓库自毁后,这里被赵珩下令列为禁区,派驻了一队五十人的边军在外围巡逻封锁,严禁任何人靠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此刻负责值守的队正王宪,却带着几名亲信,趴在距离湖岸不到百步的一处土坡后,浑身冷汗涔涔,死死盯着湖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半个时辰前,原本平静无波、在星光下呈现暗红色的湖面,毫无征兆地开始翻涌!不是风吹的涟漪,而是从湖心深处涌起的气泡,咕嘟咕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整片湖水被煮开!

紧接着,湖畔那些黝黑坚硬的怪石,其中较大的一些,表面再次亮起了熟悉的、明灭不定的暗红纹路!与上次“泥石傀儡”出现时如出一辙!

但这次,没有傀儡爬出。

取而代之的,是湖面上空,星光似乎变得格外明亮、凝聚。尤其是北方天际的“北辰”(北极星)及其周围的几颗星辰,投下的清冷辉光,竟仿佛被无形的透镜汇聚,在湖面上方数十丈的空中,形成了一个极其黯淡、直径约丈许的、缓缓旋转的虚幻光晕!

光晕中心,隐约有更加复杂、不断变幻的几何光影闪烁,偶尔闪过几个与上古数据板上符号类似的图形。

同时,一股虽然微弱、却让王宪等人感到莫名心悸、烦躁不安的能量场,以湖心为中心弥漫开来。不是“圣骸”那种暴戾炽热,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热度的空洞感。

“队队正,这这又是闹哪样啊?”一名年轻士兵牙齿打颤,低声问。

王宪也是头皮发麻,他参加过上次星陨湖的冲突,见识过泥石傀儡的恐怖。“闭嘴!盯着!记下所有变化!你,立刻骑马回大营,向沈校尉禀报!就说星陨湖又生异变,比上次更邪门!快!”

一名士兵连滚爬爬地退后,跑去牵马。

王宪继续死死盯着那湖面上空旋转的虚幻光晕和湖心不断翻涌的气泡。他注意到,那光晕旋转的速度,似乎在随着北方星辰的移动而微微调整方向。而湖底,隐约有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开始运转的闷响传来。

难道湖底那鬼东西,又要出来了?还是说,这次要出来的,是别的?

他想起军中流传的、关于林将军和燕王殿下在鬼哭涧对付“上古邪物”的只言片语,心中更是惶恐。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刀剑弓弩能对付的!

就在他心神俱震时,怀中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鸡蛋大小的硬物,突然透过层层布料,散发出明显的温热!

王宪吓了一跳,连忙取出。这是前几日沈墨校尉亲自交给他,命令他贴身携带、一旦靠近星陨湖有任何异动就立刻取出的东西——一块材质奇异、入手温润、表面刻着一个简单符文的黑色玉石。

此刻,这块黑玉不仅发热,其表面的符文,竟也在发出极其微弱的、与湖面怪石纹路同色的暗红光芒!

“这这东西在在呼应?”王宪骇然。沈校尉只说这是“探测之物”,可没说过会这样!

他下意识地将黑玉举起,对准湖心方向。

下一秒,异变突生!

黑玉上的符文光芒猛地一亮!虽然依旧微弱,却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湖面上空那个旋转的虚幻光晕,骤然停顿了一瞬!光晕中心闪烁的几何图形,有几个竟然与黑玉符文的结构,有了刹那的重叠!

紧接着,湖心翻涌的气泡猛地一滞,湖底传来的闷响也停了。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这份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轰——!!!”

一声比之前沉闷十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巨响,从湖底轰然爆发!整个湖面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包,又轰然塌陷下去,激起数丈高的浪涛!

湖畔那些发光的怪石,纹路亮度瞬间飙升到刺眼的程度!

那虚幻的光晕剧烈抖动,然后“啪”地一声,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

黑玉上的光芒也随之熄灭,温度骤降。

湖面渐渐恢复平静,气泡消失,怪石纹路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王宪知道不是。他手中的黑玉冰凉,湖岸边缘被浪潮打湿的痕迹新鲜,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空洞感虽然减弱,却仍未完全散去。

更重要的是,他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方向明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湖底深处调整了姿态,或者完成了某种“校准”。

“北北辰”王宪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颗在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那光晕是在对着北辰星?湖底那东西在‘看’星星?还是在等星星走到某个位置?”

他不敢再想下去,将冰凉的黑玉紧紧攥在手心,对剩下的士兵嘶声道:“撤!后退到三里外的哨卡!没有沈校尉或者王爷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再靠近湖边一步!快!”

星陨湖的异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扩散。而这份由星辰和上古遗物共同谱写的诡异回响,与二百里外荒漠中那具正被“激活”的“适配体”,以及林惊雪怀中发热的金属部件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超越距离的、宿命般的联系。

今夜,星辉之下,荒原与深湖,皆是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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