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阶梯带着冰冷的触感向下延伸，空气中混杂着焦糊、臭氧和淡淡的金属熔融气味。韩猛打着手势，三人呈三角队形，每一步都落得极轻，耳听八方。
甬道内的景象触目惊心。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出的焦黑凹痕和深深的劈砍印记，七八具体型高大的守卫残骸散落在地，有的被炸得四分五裂，有的关节处插着镶嵌暗红晶体的怪异兵器。归墟教徒的尸体更多，死状凄惨，不少仿佛被从内部引爆，散发出诡异的暗红能量残余。
“都是硬仗。”韩猛蹲下，检查一具守卫残骸。其胸腔处被破开，内部精密的晶体阵列和能量导管大部分已烧毁，但核心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结构复杂的多面体金属装置相对完好。他小心地将其撬下，入手沉重冰凉。“带上，可能是某种能量核心或控制模块。”
继续前进，穿过两道已被暴力破坏、门户洞开的密封门，他们终于进入了那个巨大的圆形仓库。
仓库内的景象更为震撼。环形墙壁上许多金属格架被爆炸波及，扭曲变形。中央平台上，那些透明容器大部分已经破碎，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只剩下少量凝固的、色彩怪异的液体或粉末状残渣。平台本身沉降了约三尺，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能量屏障激发和破碎后的晶莹碎屑，如同铺了一层细碎的水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仓库穹顶，那里原本模拟天光的结构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色裂纹，不断明灭，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显然防御系统超负荷运转后遭受了重创，但并未完全停止。
“头儿，看那边！”一名士兵指向仓库一侧的角落。那里有几具归墟教徒的尸体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地面上，有一个被暴力撬开的、与周围地面材质不同的方形暗格。暗格内是空的，边缘有新鲜的工具刮痕。
“他们从这里拿走了东西。”韩猛快步上前，蹲下查看。暗格内壁光滑，底部有几个规则排列的接口和卡槽，旁边蚀刻着一行细小的上古符号。他立刻掏出炭笔和皮纸，快速临摹下来。“记录这里的结构、符号、还有那些破碎容器大概的位置和残留物样子。我们时间不多。”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不稳定的能量场，穹顶的裂纹明灭频率似乎在缓慢加快，远处还有防御无人机残留的碎片在微微颤动。这个仓库的“净化协议”可能只是暂时进入低功耗状态，随时可能再次激活，或者启动自毁。
“头儿，这里有发现！”另一名士兵在平台另一侧喊道。他面前是一个倾倒的、半人高的柱状金属柜，柜门打开，里面散落出一些薄薄的、非金非石的板片，类似数据板但更小，还有几卷材质奇特的带状物，上面刻满了密集的符号。
韩猛过去查看，心头一跳。这些板片和带状物保存相对完好，很可能储存着信息。“全部带走！小心轻放！”
就在他们快速收集这些可能的关键物品时，仓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齿轮卡涩又强行运转的“嘎吱”声！紧接着，整个仓库的灯光（那些完好的壁灯）骤然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色！
刺耳的、不同于之前的尖锐警报声炸响！冰冷急促的合成声音回荡：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残留净化协议未完成启动最终清理程序自毁序列初始化倒计时：六十息。伍4看书 勉废岳黩
“糟了！快走！”韩猛脸色大变，抱起收集的物品，低吼一声，带头向出口狂奔！
两名士兵紧随其后。身后的仓库开始剧烈震动，穹顶的暗红裂纹爆发出刺目光芒，大量的结构碎屑开始剥落！墙壁上残存的能量武器发射口再次充能，发出危险的嗡鸣！
三人拼尽全力在震动和掉落的碎片中穿行，冲出仓库，穿过狼藉的甬道。身后的爆炸声和结构崩塌声如同追命的巨兽，越来越近！
当他们终于冲上金属阶梯，扑出洞口，滚倒在滚烫的戈壁沙石上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整个地面猛地向下一沉，那个金属洞口喷涌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随即被彻底坍塌的土石掩埋！
灼热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飞。韩猛挣扎着爬起，吐出满嘴沙土，回头望去，只见原本的土丘区域已经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凹坑，边缘还在不断滑落沙石，烟尘冲天而起。
上古仓库，自毁了。
“咳咳头儿，东西东西还在吗？”一名士兵咳着血沫问道，他的腿被落石砸中，情况不妙。
韩猛检查了一下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裹，里面的板片和带状物，以及那个金属装置，虽然沾满尘土，但似乎完好。“在。坚持住，王焕他们马上过来接应。”
他望向归墟教残部逃离的东南方向，又看了看怀中这些冒着生命危险带出的“遗痕”。
凉州那边，应该也开始行动了吧？这场暗战，远未结束。
凉州城的夜色，被突如其来的骚动撕裂。
先是城西靠近匠学司的一片废弃货栈区，莫名其妙燃起大火，火势不大，却浓烟滚滚，吸引了附近巡城兵丁和百姓的注意。
几乎同时，城东“陈记杂货铺”后院，一道黑影翻墙而出，怀里鼓鼓囊囊，向着北城方向疾奔。但他刚拐进一条小巷，前后巷口突然亮起火把，十余名黑衣劲装的“夜枭”队员堵住了去路。
“放下东西，束手就擒！”为首者冷喝。
那黑影正是周廷玉的心腹师爷，他脸色惨白，却猛地将怀中一个油纸包掷向旁边墙壁！油纸包破裂，溅出大片刺鼻的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遮蔽视线！
“咳咳有毒烟！掩住口鼻！”夜枭队员反应极快，但仍被阻了一瞬。那师爷趁机撞开侧面一处看似严实的木栅栏（早已被做手脚），钻进另一条复杂的小巷。
“追！他跑不远！按计划，堵住所有通往北门和驿馆的路口！”夜枭队长厉声道。
几乎是师爷被截的同时，宣慰使驿馆外围，数条黑影从不同方向悄然潜入。他们动作迅捷，目标明确——周廷玉的书房。
然而，书房内早已空无一人。桌案上茶尚温，文书摊开，但周廷玉本人及其贴身护卫，仿佛凭空消失。
“搜！他肯定没走远！重点查密室、夹墙、地下通道！”带队的是赵珩的亲卫统领。
驿馆内外瞬间被控制，火把通明。很快，在书房书架后的夹墙内，发现了一条向下的狭窄密道！密道口有新鲜脚印。
“王爷料事如神，这老狐狸果然留了后路！追！”
密道通向驿馆后街一处民宅的地窖。当亲卫冲入地窖时，只看到地窖另一头通往街面的暗门敞开着，晚风灌入。周廷玉再次逃脱。
但这次，他并非毫无代价。
“王爷，林将军，在驿馆书房暗格里，搜出这个。”亲卫统领将一摞信件和那个黑色的扁平盒子呈上，此刻正在镇国公府的书房内。
赵珩拿起黑色盒子，入手冰凉，表面那个扭曲的符号已经黯淡。林惊雪则快速浏览那些密信，越看神色越冷。
信件内容证实了周廷玉与归墟教高层（圣使）的长期密谋，涉及利用齐王资源为归墟教提供庇护、传递情报、甚至策划针对凉州和上古遗迹的行动。其中一封信，详细描述了如何利用“圣血者”（即适配体）和“共鸣晶石”（暗红晶体）安全通过某些上古遗迹验证的方法。
而那黑色盒子，经过康博士匆匆赶来初步检测，被确认为一种极其简陋的、基于某种上古能量波动频率的短程单向接收器。其核心是一小块与“圣骸”同源但极其微小的碎片，用于接收特定编码的能量脉冲信号——正是来自归墟教高层或重要节点的警报或指令。
“难怪封印核心会有共鸣。”康博士恍然，“这盒子里的碎片，虽微小，却是同源。周廷玉就是用这个，接收黑戈壁的警报。”
“他现在人呢？”林惊雪问。
“北城方向有弟兄发现踪迹，但被他用毒烟和预设的机关阻挡，暂时跟丢了。不过全城四门早已按照王爷先前的密令提前封锁，他插翅难飞。”亲卫统领禀报。
赵珩面色冷峻：“继续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将周廷玉通敌邪教的罪证，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密奏父皇。奏章中可略微提及，儿臣怀疑齐王兄长或受其蒙蔽，乃至被邪教渗透，请父皇彻查秦州。”
这是要将火烧到齐王身上了。
就在这时，王川匆匆而入，面带喜色：“将军，王爷！韩猛派人回来了！带回了从黑戈壁仓库找到的东西，还有重要情报！”
韩猛派回的是受伤较轻的王焕和另一名士兵。他们带着韩猛等人拼死带出的物品和口信，一路换马不换人，疾驰回凉州。
书房内，灯火通明。林惊雪靠坐在特制的躺椅上，赵珩坐在主位，康博士、玄微道长等人齐聚。
王焕简明扼要汇报了黑戈壁所见：归墟教验证进入、触发防御、死伤惨重、携带昏迷变异者和未知小件物品逃离，以及仓库最终自毁。韩猛则带人冒险潜入，抢在自毁前带出了一些物品。
康博士和玄微道长立刻对那些物品进行研究。
那些薄板片和带状物，经检测，确实是信息存储介质，但其读取方式似乎与之前的数据板不同，可能需要更专门的设备（或许仓库里有，但已毁）。不过，通过对其表面残留的微弱能量痕迹和符号分析，康博士判断，其中可能记录着关于“适配体筛选与培养”、“次级能量节点维护日志”以及“星门稳定性观测数据”等内容。
那个从守卫残骸中取出的多面体金属装置，则被确认为一种“区域控制节点”或“防御协议执行单元”的核心。虽然损坏，但内部结构极具研究价值，或许能帮助理解上古防御系统的运作原理，甚至找到弱点。
而韩猛临摹下的暗格内符号，经玄微道长辨认，结合数据板信息，大致意思是：“原生适配体素体储存槽——最高优先级。”
“原生适配体素体”林惊雪沉吟，“难道归墟教带走的那个昏迷的、浑身暗红纹路的人，就是所谓的‘原生适配体素体’？是他们从这仓库里‘取走’的最重要东西？”
“很可能！”康博士激动道，“‘素体’意味着基础或未激活状态。归墟教可能掌握着某种激活或控制这种‘适配体’的方法，用于通过更高级别的上古设施验证，或者进行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用途。那个昏迷者，可能就是他们从鬼哭涧或别处找到，并准备‘使用’的‘素体’！”
赵珩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归墟教虽然在黑戈壁损失惨重，但他们得到了一个可能至关重要的‘钥匙’——这个‘原生适配体素体’？”
“不仅如此，”玄微道长补充，指着那黑色盒子，“周廷玉以此物接收警报，说明归墟教在凉州乃至西北，可能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联络点或节点。他们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次虽受挫，但核心目标（获取适配体）可能已达成了部分。接下来，他们要么尝试激活使用这个‘素体’，要么会去寻找更多的上古节点。”
林惊雪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更多的是紧迫。敌人的行动比想象中更有章法和深度。他们不仅仅是疯狂的邪教徒，更是在系统地挖掘和利用上古遗产。
“王爷，周廷玉的通敌证据必须立刻上奏。同时，我们在凉州的清扫要继续，务必揪出所有归墟教暗桩。”林惊雪看向赵珩，“另外，黑戈壁仓库自毁，归墟教残部携‘素体’逃窜，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是去激活某个他们已知的节点，还是与主力汇合？”
赵珩沉声道：“我已命边境严查，并让沈墨加大在秦州方向的探查力度。归墟教残部人少，还带着累赘，行踪不难发现。至于他们下一步”他看向西北地图，“如果我是他们，在损失惨重、又获得关键物品后，会先找地方藏匿、休整、并尝试联系上级。秦州有齐王势力掩护，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排除他们会冒险前往另一个更重要的节点，比如星陨湖？”
星陨湖，那个最初发现“圣骸”、湖底疑似有“星门”基座的地方。
书房内气氛一凝。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王爷，将军！北城搜索队急报！在靠近北城墙的一处废弃水渠内，发现了周廷玉的尸体！”
“死了？”赵珩豁然起身。
“是初步查验，是中毒身亡，怀中搜出半截蜡丸，疑似剧毒。身边并无打斗痕迹，但在他尸体不远处，发现了这个。”亲卫递上一块沾染血迹的、寸许长的暗红色晶体碎片，与归墟教使用的“共鸣晶石”质地相似。
周廷玉灭口了？自杀还是他杀？这块晶石碎片是故意留下的，还是搏斗中掉落？
“现场还有没有其他发现？比如搏斗痕迹，其他人的脚印？”林惊雪追问。
“水渠内痕迹杂乱，有新有旧，难以分辨。但搜索队扩大范围后，在距离尸体约两百步的城墙根下，发现了新的、多人踩踏和拖拽的痕迹，似乎有重物被拖行出城方向，是西北。”
西北！又是西北！
周廷玉的死，或许是归墟教断尾求生，或许是内讧。但那块晶石碎片和西北方向的新痕迹，无疑在指向更深的阴谋和更快的行动。
林惊雪与赵珩对视一眼。
归墟教残部带着“适配体素体”向西北逃窜。凉州城内暗桩被拔除，但核心线索指向西北。星陨湖在西北，更多的上古节点可能也在西北。
“王爷，我的伤势，恐不能再‘静养’下去了。”林惊雪扶着躺椅扶手，缓缓站直身体，脸色虽白，目光却锐利如初，“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归墟教激活那个‘素体’，或者找到下一个关键节点之前，截住他们，弄清一切。”
赵珩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决绝，知道劝阻无用。他沉声道：“好。但此事需周密计划。朝廷那边，周廷玉之死和通敌证据会引发轩然大波，齐王必会反扑。我们必须双线作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西北：“首先，派人循踪追击归墟教残部。其次，重启对星陨湖的监控和有限探查。最后，朝堂之上，需借周廷玉之事，先发制人。”
窗外，东方天际已露出微光。
一夜惊变，看似拔除一钉，却引出了更庞大的阴影和更迫近的危机。
余烬未冷，新烽已燃。真正的较量，即将从暗处转向明面，从凉州，蔓延向整个西北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