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明使暗探(1 / 1)

兵部员外郎、新任凉州宣慰使周廷玉抵达凉州那日,秋高气爽。

他四十许人,面白无须,举止一派文雅从容,身着簇新的青色官袍,在凉州文武官员的迎接下缓步踏入经略安抚使衙门。言谈间引经据典,对赵珩执礼甚恭,对林惊雪“因公负伤”表示深切慰问,对凉州军民“抗击地变、剿灭邪教”之功不吝赞誉,俨然一位通情达理、恪尽职守的朝廷干员。

接风宴设在衙署正厅,觥筹交错,气氛看似融洽。周廷玉带来的随员不过十余人,多为文书、护卫,并无跋扈之气。

然而,林惊雪虽卧病府中未出,韩猛安排在宴席内外的人手,却从细微处看到了不同。

“那周廷玉带来的两个师爷,眼神太活。”韩猛向靠在软枕上翻阅文书的林惊雪低声汇报,“宴席间借口更衣离席两次,一次在后院看似随意走动,实则在丈量衙署布局,另一次在廊下与咱们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卒‘偶遇’,问了些关于匠学司坊区何时敲钟换班、车马进出是否查验的闲话。”

“护卫呢?”林惊雪头也未抬,笔下批注着“惊凰营”下一阶段的隐蔽训练纲要。

“四个护卫头领,虎口茧厚,下盘极稳,绝不是普通护院。席间他们滴酒不沾,始终有两人站在能纵观全场的位置,视线不时扫过厅内通往内衙和侧院的通道。还有,他们随行的行李中,有几个箱子格外沉重,落地闷响,不像书籍衣物。”

林惊雪停下笔,微微颔首:“齐王这是派了个精细人来。明着协理军务,暗里探查虚实,重点是匠学司和我的伤势。那周廷玉本人,倒像是个摆在台前的幌子,真正做事的,是他手下这些人。”

“要不要”韩猛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不必。”林惊雪摇头,“让他们查。匠学司明面的工坊、仓库,按正常流程对他们开放,但核心试验区和新弩炮装配线,三日前就已转入地下新址,所有往来痕迹清理干净。我的伤势,医官统一口径,就是需要静养,不可劳神动气。他们想看,就隔着帘子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另外,让沈墨从秦州暗桩中,选两个机灵的、与齐王府有过间接接触的,想办法‘偶然’被周廷玉的人‘发展’过去。给些半真半假、无关痛痒,但又显得有点价值的情报。”

韩猛眼睛一亮:“将军是想反塞钉子,顺便误导他们?”

“算是吧。更重要的是,通过他们传递什么,来控制周廷玉探查的方向和节奏。”林惊雪将批注好的纲要递给韩猛,“‘惊凰营’化整为零,以小队轮训名义,分散到边境各堡寨。新式装备的测试,全部移到夜间或秘密靶场。告诉弟兄们,近期一切低调。”

“明白!”韩猛领命,又道,“王爷那边,周廷玉今日已正式递了文书,要求‘协阅’近日边情军报及粮秣器械账簿,王爷已准了,但言明涉及具体作战部署的密报,需按枢密院旧例,不在协阅之列。”

“这是应有之义。王爷应对得体。”林惊雪重新靠回软枕,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周廷玉此人,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他必会从军需粮饷、兵员损耗这些‘常理’处着手,寻找纰漏或可攻击之处。让府中钱粮主事仔细应对,账目务必清晰,但也不要做得太完美,留一两处无伤大雅、容易解释的‘瑕疵’,让他有事可做。

示敌以弱,留有余地。这是对付这种钦差御史的常用手法。既要让他觉得有所收获,不至于狗急跳墙乱咬,又不能让他抓住真正的把柄。

“还有一事,”韩猛压低声音,“康博士那边传来消息,数据板的破译,可能有重大进展,希望您能尽快看一下。”

林惊雪精神一振:“知道了。今夜子时,让王川安排可靠路线,送康博士过来。注意避开周廷玉可能布置的眼线。”

“是!”

夜幕降临,宣慰使驿馆内,周廷玉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师爷。

“如何?”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脸上白日里的温和已褪去,只剩一片深沉。

“回大人,凉州衙署防卫森严,尤其是内衙方向,明哨暗岗不少,我等不敢过于靠近。匠学司明面区域查看过了,工匠众多,工序繁忙,但所造多是常规军械甲胄,未见传闻中那些神异之物。”一名师爷禀报。

另一名师爷接口:“倒是通过一个本地老卒,打听到匠学司有几处‘内坊’,管理极严,寻常工匠不得入内,出入车辆也多在深夜。此外,林惊雪的镇国公府守卫更是严密,探不到内情,只听其府中采买的下人说,每日用药甚多,且常有名贵药材送入,似是伤得不轻。”

周廷玉沉吟片刻:“燕王殿下那边呢?”

“燕王殿下一切如常,处理公务皆在衙署正堂,对我等查阅文书的要求未加阻拦,但关键军情密报确未出示。其麾下王府护卫与凉州军将领往来如常,未见异常调动。”

“也就是说,明面上,一切正常。”周廷玉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太正常了,反而不对。凉州地动,邪教作乱,主将重伤,边境不宁如此多事之秋,燕王与林惊雪竟能稳如泰山,各项事务井井有条,这本身就说明,他们对凉州的掌控力极强,且早有预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凉州城稀疏的灯火:“齐王殿下要的,不是他们有没有错处,而是他们究竟隐藏了什么。那‘奇异矿晶’,那所谓‘上古邪教’的秘密,还有林惊雪赖以崛起的‘新军’之法这些才是关键。”

“大人的意思是”

“明面上的账目、军报,继续查,仔细查,但那是幌子。真正要盯住的,是匠学司的‘内坊’,是镇国公府的药材出入,是凉州军中那些突然‘轮训’或‘外派’的部队动向,还有燕王与林惊雪之间,究竟如何传递消息。”周廷玉转过身,目光锐利,“林惊雪重伤卧床,燕王暂领军务,但他们之间的默契必然还在。找到他们秘密联系的渠道,或许就能找到突破口。”

“是!属下明白!”

一场表面风平浪静,内里针锋相对的暗战,在凉州城悄然拉开帷幕。

子时,万籁俱寂。

镇国公府林惊雪养病的院落,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廊下零星的风灯在秋风中摇曳。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在王川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内室。

康博士脱下兜帽,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向靠在床头的林惊雪行了一礼,随即小心地取出一个扁平的铅盒打开。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里面正是那几块上古数据板,还有几张密密麻麻写满符号和图形的稿纸。

“将军,重大突破!”康博士声音压得极低,却兴奋得微微发颤,“我和道长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尝试了数百种能量刺激频率和符文组合,终于在昨日,利用封印核心散逸出的极其微弱的一丝同频波动作为引子,结合数据板背面那个接口标识的纹路规律,成功激活了其中一块数据板的核心存储区!”

他指着稿纸上最复杂的一幅图:“您看这个!这是一幅极其精密的西北区域地下能量脉络图!比我们之前在终端板上看到的概览图详细百倍!它标记了至少十七个大小不等的能量节点,其中三个用特殊符号高亮,旁边有类似‘主动循环’、‘休眠仓库’、‘观测前哨’的标识!”

林惊雪接过稿纸,就着床边夜明珠的微光仔细查看。图形抽象,但结合康博士的标注和她的地理知识,能看出这些节点大致分布在祁连山、昆仑山余脉以及黄河几处大拐弯的地下深处。其中被标为“休眠仓库”的一个节点,位置恰好在她之前推测的、河西走廊与漠南草原交界的某处荒原地下!

“能确定‘休眠仓库’的具体坐标吗?”林惊雪问。

“可以!”康博士又翻出一页纸,上面是一串极其复杂的、由不同长度线段和点组成的坐标代码,旁边是康博士换算成的粗略地理方位,“数据板内使用了多重加密和校验,但核心坐标算法已被我们破解。这个‘仓库’节点的入口,应该就在龙勒水(今石羊河)下游,一片名为‘黑戈壁’的荒漠区域,距离凉州约四百里。”

四百里不算太远,但深入荒漠,环境恶劣。

“这个‘仓库’里可能有什么?”林惊雪追问。

“根据数据板其他碎片信息推断,”康博士推了推鼻梁上临时加上的水晶镜片,“这类‘休眠仓库’通常用于储存备用部件、能量核心、或者未激活的设施单元。考虑到‘安全隔离模块’缺失关键部件,这里很可能就有备件!甚至可能有更完整的、关于整个上古设施网络的资料!”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如果能找到备用部件,或许就能修复或更安全地利用那个封印核心,甚至获得更多关于“星门”和归墟教目的的信息!

“数据板里,有没有关于如何安全进入、或者‘唤醒’这个仓库的说明?”林惊雪思考更实际的问题。

康博士脸色一凝:“有提到‘身份验证’和‘能量密匙’。但具体方式数据有损坏。不过,其中反复提到一个词,音译过来类似‘共鸣者’或者‘适配体’。似乎是指,需要某种特定的生命体或能量特征,才能通过验证。”

“共鸣者?适配体?”林惊雪立刻想到了被“圣骸”能量侵蚀的李四,以及归墟教那些能够部分操控傀儡的现象。难道归墟教掌握的某些方法,就是模仿或利用这种“共鸣”?

“另外,还有一个发现。”康博士神情更加严肃,“就在我们成功激活这部分坐标信息后,地下密室里的封印核心,发生了持续三息、强度约为之前脉动十倍的异常能量辐射!虽然立刻被道长布下的阵法压制下去,但它似乎对‘仓库’坐标的破译,产生了某种‘回应’或‘共鸣’。”

林惊雪瞳孔微缩。封印核心与远在四百里的上古仓库节点,存在联系?是因为它们同属一个网络,还是因为核心本身,就是某种“钥匙”或“信标”的一部分?

“道长怎么说?”

“道长认为,封印核心、数据板、还有那个未知的‘仓库’,三者之间存在深层次的能量和‘信息’纠缠。我们破译坐标,相当于在‘网络’中查询了一个特定地址,而封印核心作为网络中的一个活跃‘节点’,感知到了这个查询。”康博士解释道,“这未必是坏事,但说明我们的动作,可能也在某种层面上‘暴露’了。”

暴露给谁?给那个可能还在运转的上古设施网络本身?还是给同样在寻找这些节点的归墟教?

林惊雪感到事情比预想的更复杂。寻找仓库获取部件和信息,势在必行,但行动必须极其隐秘,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此事绝密,仅限于你、道长、我三人知晓。坐标信息立刻销毁纸质记录,只留一份密文存入你的脑中。”林惊雪果断下令,“继续破译其他数据板内容,尤其是关于‘身份验证’和‘唤醒条件’的部分。同时,加强对封印核心的监控,记录其任何细微变化。”

“是,将军!”

康博士匆匆而来,又悄然离去。

室内重归寂静。林惊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那个“黑戈壁”的粗略方位。

四百里的荒漠,未知的上古仓库,神秘的身份验证,还有那如影随形的归墟教与朝廷耳目

一股熟悉的、面对高难度特种作战任务时的兴奋与压力,悄然取代了伤病的虚弱感。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但执棋的手,必须更稳。

三日后的深夜,凉州城外二十里,一处废弃的烽燧下。

沈墨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将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密信递给在此等候的韩猛。

“秦州急报。我们的人发现,约十天前,也就是鬼哭涧地变后不久,有一支约五十人的商队从秦州西边出关,自称往西域去,但货物不多,人员却异常精悍,携带的货物中有几口箱子,形状质地很像我们之前在鬼哭涧外围见过的、归墟教用来搬运祭祀器物的那种特制木箱。”

韩猛拆开密信,就着月光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出关后折向西北,正是往龙勒水下游、黑戈壁的方向。”沈墨压低声音,“更巧的是,齐王府在秦州的那个秘密庄园,在这支商队出发前后,有人员频繁进出,采购了大量耐储存的干粮、皮囊、以及防沙的面罩和指南针。”

黑戈壁!又是黑戈壁!

韩猛立刻将情报与林惊雪告知他的“上古仓库坐标”联系起来。归墟教的人,也在同时期、向同一区域进发!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齐王府和归墟教勾结已毋庸置疑。他们必然也通过某种渠道——可能是从鬼哭涧遗迹中找到的线索,也可能是从我们这里泄露的——得知了黑戈壁存在重要上古节点!”韩猛握紧拳头,“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将军的意思是?”沈墨问。

韩猛将密信收起,沉声道:“你立刻返回秦州,继续严密监视齐王府和归墟教的一切动向,有情况随时通报。黑戈壁这边,将军已有安排。”

两人在夜色中分开。韩猛马不停蹄赶回凉州城,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潜入镇国公府。

林惊雪并未入睡,正在灯下研究一幅摊开的西北荒漠地图。听完韩猛的汇报,她神色平静,眼中却锐芒闪动。

“果然也盯上了那里。”她用炭笔在地图上黑戈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时间比我们破译坐标稍早几日,说明他们可能拥有更直接的线索,比如从鬼哭涧逃脱的那个面具首领,或者归墟教自古传承的某些秘密记载。”

“将军,我们是否立刻派人前往?绝不能让东西落在他们手里!”韩猛急道。

林惊雪却摇了摇头:“不能急。第一,我们的人员刚刚经历鬼哭涧大战,需要休整,且周廷玉盯得紧,大规模精锐离城,瞒不过他。第二,我们对仓库内部情况一无所知,冒然闯入,风险太大。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不知道‘身份验证’到底是什么。归墟教敢去,很可能他们自以为掌握了通过验证的方法,我们却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线鱼肚白:“让归墟教的人先去探路,未尝不可。”

韩猛一愣:“将军,您的意思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止。”林惊雪转过身,“我们还需要知道,他们的‘验证方法’是什么,是否有效,会引发什么后果。同时,也要看看,那个上古‘仓库’,是否真的如我们所愿,储存着我们需要的东西,还是隐藏着别的危险。”

她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凉州与黑戈壁之间的几个点:“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擅长野外生存和潜行侦察的‘惊凰营’好手,由你亲自带队。三日后,以‘边境巡逻小队遭遇沙暴失联’为名,秘密出城。不必带太多给养,轻装简从,目标不是直接进入仓库,而是跟踪、监视那支归墟教商队,摸清仓库入口位置和他们的行动规律。同时,在仓库外围建立隐蔽观察点,收集一切信息。”

“记住,”林惊雪目光灼灼地看着韩猛,“你们的首要任务是观察和生存,不是交战。除非万不得已,或者有绝对把握截获关键物品,否则不许暴露,不许与敌接战。一切行动,以远程信鸽和预设密文标记保持单向联系。”

“末将明白!”韩猛肃然领命,“可是将军,您的安危,还有周廷玉”

“周廷玉这边,我自有办法应付。沈墨会在秦州制造些动静,吸引齐王府的注意力。至于我的‘伤势’”林惊雪微微一笑,“也该有些‘起色’了,过几日,或许可以‘勉强’见见这位宣慰使,给他找点别的事情‘操心’。”

韩猛退下准备。林惊雪重新坐回桌边,摊开一张白纸,开始构思如何与周廷玉进行一场“愉快”的会谈,顺便将他的视线,从西北荒漠,引向另一个看似更有“价值”的方向。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跨越荒漠、关乎上古秘钥的无声竞赛,已在暗处悄然鸣枪。

风,起于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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