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校园仿佛沉浸在一个漫长的梦境,寒冷的空气将时间冻结,阴霾把所有的希望都掩藏在深处。
由于元旦假期,理工类院校的值班人员并不多,白玦无精打采地嚷嚷了一路“求人类冬眠教程”跟着萧尽霜踏入大门。
行政楼的办公室门几乎全部紧闭,只剩下走廊尽头处房间那盏微弱的灯,昏黄的灯光在走廊中微弱地闪烁,和着呼啸的寒风交织成一幅冷清的画面。
确认是行政负责人后,萧尽霜快速走了一遍流程,直奔主题:“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及贵校的案件,需要了解近期离职教师的名单。请放心,我们会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办理,并确保所有信息的保密性。”
负责人正值中年,约莫四十来岁,眼下还挂着青紫,明显没睡好。直到目光落向来人,那一纸证件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他的神经,心跳不觉开始加速,意识也清醒了几分:“哦…啊,好的好的,你们需要哪个系的?”
“全部。”
“我看看啊…”负责人眯着眼望向电脑,手落在鼠标上滑动几下,随即拉开身前的抽屉,熟练地取出那本黄皮记事簿,“现在是开学期间,离职的教授不多,总共三个,还有一个请了长假。喏,都在这儿了。”
男人将黄皮记事簿放上台面,推到萧尽霜身前,指腹在封面上无声地点了两下:“最早的离职的是开学第二天,一个是十月份,还有一个是一周前。请假的好像是两个月前,不记得了。”
由于处于化学领域,教授离职情况相对较低——
郁昇:环境化学系讲师,9月3日辞职,手续齐全;
严晓桃:化学工程系终身教授,10月11日辞职,手续齐全;
叶向朝,有机化学系终身教授,11月30日,病假。
刘辰:食品化学系非终身教授,12月26日,合同期满未续。
假期期间值班人员较少,教师所在系负责人还需另外联系,白玦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直接问道:“具体离职原因是什么?”
负责人目光重新落向电脑,沉默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郁讲师是外省的,今年刚结婚,就新婚,异地那事嘛,回老家了。严教授是因为健康问题离职,好像是子宫瘤还是子宫癌。叶教授…”
说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负责人张了张嘴,伸手摸了一下后颈,踌躇好一会:“叶教授不是离职,请了长假,重度抑郁症和失眠症。”负责人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因为项目压力太大。刘教授是觉得薪资待遇太低,和学校沟通过好多次,没有结果,合同到期了就没再续。”
“病假有证明吗?”白玦的指尖悄悄绕到萧尽霜身后,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负责人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有,学院终身教授都需要三甲医院诊断证明。”
萧尽霜合上黄皮记事簿,重新推回问:“其余三名人员是否还在市内,以上人员是否曾申请过实验室材料或以个人名义带走过实验设备。”
“应该都还在吧,除了叶教授,其他两个,都是本地人。有没有申请过…带走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你们得去问实验室管理员,实验楼不在这边。不过今天有人值班,我可以提前帮你们联系一下。”
“好,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您想起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们。”
离开行政楼时,天色依旧灰蒙蒙的,阳光未能穿过云层,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潮湿的沉闷。
萧尽霜垂眸望向从办公室里便一直心事重重的人,将掌心按上他的发顶:“在想什么。”
“受害者霍可欣是…?”
“材料化学系。”
“…除了第四人,以上三人都能接触相关化学物…环境化学系涉及爆炸废料处理和危险物品管控,化学工程系涉及合成和生产,有机化学系如果需要研究某些高能化合物,也会涉及合成。食品化学系,不太可能…即便能接触,时间线对不上…”白玦朝掌心呼了口热气,“而且那名负责人提到叶向朝的时候,他的手摸了几下后颈,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病假…应该没那么简单…”
萧尽霜看出白玦想要调取叶向朝个人信息的意图,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嗯,没有初步证据,无法获取授权,先核查实验室使用材料。”
“嗯……好困,好冷…这种季节就应该在家里睡觉,吃火锅…求一键通关技巧…”
实验楼位于校园的最南侧,朱红色的砖墙被风雨凌迟得发灰,宽敞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两道在寒风中回响的脚步声。
实验室管理员是一名满头华发的女人,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那双目光如炬的眼睛仿佛能瞬间穿透人心。
在看到调查函的那一瞬,她并没有像其余人那般惊慌失措,反而愈发冷静:“你们需要哪些资料?”
萧尽霜不假思索:“实验室出入记录,项目申报,实验消耗记录,台账。”
“稍等。”管理员在电脑前落座,指尖落在键盘快速敲击,不过片刻,屏幕上的电子台账已经更新完毕,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电脑屏幕转向眼前二人的方向:“台账我按照危险等级做了排列,”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管理员直接从厚厚一沓资料中,精准抽出一本与行政楼相似的黄皮记事簿推至前方,:“申报项目和实验消耗记录都在这里。出入记录等你们核对完台账我再调。”
“谢谢。”
萧尽霜默默将文件推至桌前示意管理员签字,随即熟练地插入u盘拷贝,从容不迫地核对每一项内容;白玦接过黄皮记事簿,快速翻阅起每一页书面记录,偶尔停下片刻,将目光落向台账比对。二人全程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眼神和动作却默契得像经过千锤百炼。
实验室记录上的每一项数据都呈现出完美的合理性,数据几乎无懈可击:无petn前驱物和替代物使用记录,化学物品来源清晰,危险化学品以及硝化相关试剂使用剂量和废液回收登记准确无误。
一切看似完美无缺,可这“合理”本身,本就是最大的异常。
萧尽霜将电脑重新转回:“出入记录,谢谢。”
白玦合上黄皮记事簿,利落地取出另一份需要签字文件,往前一推:“你好,我们需要您提供该项目申报和实验消耗记录的复印件,请您在这份协议上核对签字。”
看似独立的调查,实际上亦算是殊途同归。管理员虽对如此同步的二人感到惊讶,但还是点头应声,签下姓名盖章,起身将黄皮记事簿放入打印机,将里面的内容一页页复印。
萧尽霜面不改色问:“根据院校规定,离职或病假期间教师能否继续以个人名义调取或使用化学品,麻烦您确认一下相关权限。”
“不能,病假教师权限会被临时冻结,离职教师更不可能。”
“关于叶教授家庭状况,学校掌握到什么程度。”
管理员垂眸轻叹一口气,似乎误解了什么,动作开始变得缓慢,就连语气也变得谨慎:“叶教授啊…也是个可怜人。妻子去世以后就一直没有再婚,系里有人给他介绍相亲对象,都被他拒绝了。叶教授独自一人将女儿抚养长大,挺不容易的,哎…他们是外地迁来的,病假以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了。”
管理员抬眸望了一眼,欲言又止:“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白玦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放缓了声音:“您所了解的,哪怕是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也可能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帮助。请放心,我们有严格的保密措施,不会泄露个人信息。”
“叶教授的女儿…也是校内学生,而且,他是两年前才入职的。”
“您的意思是,叶教授为了近距离照顾女儿,特意迁来雅台,对吗?”
管理员机械地点了一下头:“叶教授的女儿…有哮喘。叶教授不放心,才跟着女儿一起搬到市里,方便照顾。”
“请问您能提供更多关于他女儿的信息吗?”
管理员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我对叶教授的女儿并不了解,只是见过几面打过几声招呼。他女儿也是校内学生,好像是在材料系,之前系里聚餐,叶教授提了一嘴。”
萧尽霜的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几分,未等他开口,管理员继续补充道:“有件事…可能和他的病假有关…”
“什么事。”
管理员抬眸望向萧尽霜,迟疑了许久,似乎是在做最后挣扎:“他女儿…前阵子,去世了…意外死亡,就在校内器材室里…学校内部做了处理,知情人全部保研。”管理员的眼眸渐渐湿润,“我也有个女儿,和叶教授女儿同岁,为人母,看不得这些…”
“能否提供该教师的最新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
管理员只当警方是因为叶教授失联,担心发生意外,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叶教授失去女儿以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你们要是找到他,好好劝劝他。”话落,她才慢吞吞地取出一本教职工名册,“地址和联系方式都在这里了,这本手册是我自己的,你们可以直接带走。”
白玦:“您还记得叶教授的女儿是在哪一天发生意外的吗?”
“11月20号,那天刚好经历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