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会议即将挂断时,情报组组长语速飞快:“市中心医院周边存在大量未上锁的老式居民楼,天台也满足嫌疑人挑选条件。”
白玦:“天台空间有限,出口单一,嫌疑人进入后,逃脱路径受限,存在被现场控制的风险。因此,选择天台的可能性较低。”
白玦在与“无名”对话时,许多的线索得到间接证实,目标已满足接触条件。情报组组长做了风险评估,总算落实了相关行动计划。
屏幕熄灭的瞬间,白玦直接伸出手合起桌上的笔记本,随后抬脚跨坐到萧尽霜腿上,贴上了他的额头:“不想你去…”
“烧退了。”萧尽霜分了药丸,不紧不慢地放到了他嘴边,随后又把水杯递到他手中,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发梢:“刚才会议,你还咳得厉害。”
“…那我正好符合跟他聊的…”
“只是接触,不会有事。他要做的,是‘说服’和‘拉拢’,布控无法做到完全同步,从战术角度出发,我们无法确保你在抓捕过程中的安全。”萧尽霜见他没接话,轻声哄道:“你负责在后台和他沟通,去哪里,我听你的。通话全程外放,你也能听到。”
白玦的眼角有点红,双手牢牢攥住了他的衣襟:“……那你记得离他远一点…我怕他欺负你…”
萧尽霜愣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品鉴“欺负”这两个字,随即轻笑:“除了你,没人会欺负我。”
“我没欺负你…”
萧尽霜语气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气候:“早上咬我的不是你,开会掐我的时候,你也没收力。”
萧尽霜在开始分析情报时,白玦便有了预感,他直接避开视频画面,掐上萧尽霜的大腿制止。偏偏对方还在面不改色地提出更换人员接触,白玦越想越气,指尖直接卯了劲。
白玦有些心虚地偏开了眼,“那是你先——”
“先什么。”萧尽霜将他的脸颊重新转回,那动作不重,却不容拒绝。
萧尽霜的食指轻轻摩挲过白玦的下唇,指腹上的枪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磨砂感。
“老公…我错了。”白玦是懂得如何完美诠释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他缓缓松了指节,双手环上萧尽霜的脖颈,声音软的像化开的棉花:“嫌疑人不一定去医院,但他一定会试探我说的话,我明天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萧尽霜本想拒绝,但抬眸迎上那满眼期待,却开始泛红湿润的眼眸时,还是叹了一口气,无奈同意:“好。”
萧尽霜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后颈,顺着动作将人直接抱回床上:“先休息好,明天才能送我。”
白玦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脸颊却是埋进了枕头,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藏进去:“那你一会还要去单位吗…”
萧尽霜贴着眼前人躺入被褥,掌心覆上他的肩胛将人带得更近了些:“不用,今天在家,晚饭我来。”
“萧尽霜。”白玦忽然支起头,认真地唤了一声,才轻声补了一句:“等新年休假,我们就去把婚礼补了,去哪里办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把他们也叫来。”
“好,想去哪里。”
“就去上次那个海滩,小时候就一直见到有人在那边办婚礼,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流星。”
“嗯,听你的。睡吧,我就在这里。”
萧尽霜将被角捂过他的脖子,又往他身侧移了些。那张被子并不窄,可萧尽霜还是怕他会着凉,几乎四分之三的被子都被移到了白玦那一侧。
白玦醒着的时候会将它重新推回去,偶尔还会故意攥住两侧被角往他头上蒙,说是要把他蒙在被里藏起来。
但萧尽霜还是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将被子重新挪到他那一侧。
大雪再次覆盖了整座城市,银白色的街道像被时间静止。因为那个小小的约定,冬天学会了温柔,寒风呼啸,却再也刺不进他们的心里。
所有的一切,开始有了新的期待。
【你有病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是零下七度?不想见,直说就是,我不是他妈非见你不可】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来来回回让我在医院附近兜着圈转?】
白玦将这句话打过去时,远程会议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就连方慕雪也刻意放缓了敲击键盘的速度,可那按键声还是一下又一下地往众人心脏上敲。
两个小时前——
“这样,可以?”萧尽霜换了一袭休闲便装,整理了一下厚重的围巾,低声问道。
白玦坐在床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托腮望着眼前一米九,肩背笔直,肌肉线条明显,甚至浑身上下都带着锋利感的人,怎么看都和“病弱美术生”沾不上边:“你这…不行啊…”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下了床开始翻箱倒柜,终于挑出了一件宽松针织毛衣和直筒长裤:“试试这个。”他说着,自顾自解开了萧尽霜的衬衣扣子,手还不老实地往上面揉摸了几下。
萧尽霜没有阻止,反而配合地坐到床沿任由着他将毛衣往自己头上套,宽松的轮廓吞没了大部分锋利的线条,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不少。
“唔…你把肩膀往前靠一点,你这样看着要去给人家两拳…”白玦眯着眼,按着他的双肩往前靠拢,随后拿起卷发棒将他的头发烫的蓬松了些。
似乎并不满意,他直接掏出一瓶素颜霜和粉刷,像描绘似的一笔一笔抹上他的脸颊和脖颈。最后又往他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条细长的v型项链套上了他的脖子——配上他眼角的那颗泪痣,那种无声的脆弱感瞬间就明显了不少。
白玦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人,由衷感慨道:“嗯,看起来就很好撅。”
空气凝固了一瞬,萧尽霜重新站起身,扣住眼前人的后腰拉进怀里:“别闹,认真一点。”
床上的小猫看着眼前莫名其妙挨得极近的两人,疑惑地喵了一声。
“认真了呀,”白玦探过身子拿起床上那对棉手套,缓缓套上了他的双手:“你手上有枪茧,把这个戴上会好点。”
“嗯,别用这种眼神。”
白玦半眯着双眸,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人:“哪种?”
“……”萧尽霜心中那句“狩猎”和“看猎物”的眼神终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偏偏白玦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笑得更加狡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看起来很害怕。”
“……怕你乱来。”
“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
确实是。
白玦轻轻抓了几下他的头发,墨发看起来更加柔软,还带了些许的凌乱。随后在他的泪痣上落下短暂的一吻:“好了,走吧,哥送你去医院。”
直到上了车,白玦依旧在感慨:“真好看,要不一会再让医院给你备个轮椅,这样看起来没那么高。感觉打一拳下去要哭好久。”
萧尽霜躲开视线,伸出手揉了一下他的发梢:“走吧,再拖下去,你又乱想。”
“这不叫乱想,这叫——认真思考。”
汽车缓缓驶过白雪皑皑的街道,轮胎在积雪上碾出轻微的咯吱声。
白玦将他送到住院部大楼门口时,天上正飘着细雪。雪花落在萧尽霜松软的头发上,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纤弱却不失稳重的艺术生。
距离上次通讯已过去将近二十分钟——
无名:【手续办好了吗?】
太操之过急,反而会引起对方猜疑,所以白玦当时回了一句【把这个检查做完就可以了。】
【医生规定不能离开医院超过五公里,我们去哪里?】
对方计划似乎彻底被打乱,正在输入持续了许久,才传来短短一句【地址不急,等你做完检查能出来我跟你说】
“萧尽霜,我不想让你去…”白玦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的衣角,似乎攥得太紧他反而会碎,早已编辑好的【手续办好了】迟迟没有发送:“你现在跟他们说,把我换回去…我可以,烧已经退了。”
萧尽霜牵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心脏处,低声安抚:“行动有支援,特勤组会在二十分钟内赶到,不会有事。”
白玦点下发送将手机放回兜里,替他整理了一下口罩,露出了那点泪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干净乖巧:“你记得离他远一点,你要是敢受伤,等你回来,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
白玦毫不客气地拽了一下对方昨日被他咬过的下唇:“我就咬死你。”
萧尽霜抬起他的手,轻轻吻上他的手背,又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风大,回去吧。耳麦会一直开着,你别担心。”
“那你最好是…”白玦往前走了几步,又重新回头,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将毛衣拉得更宽松了些:“对了,你平时说话太书面格式化了,你一会记得注意点,口语化一点。总之,你自己小心点,离他远一点。”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往车上钻。车门重新关上时,白玦彻底红了眼,那些不舍都藏在这个短短的几句话里。
车内的温度渐渐回暖,手机震动终于袭来——
无名:【去公交站,11路车,五个站后下车】
【好。】白玦快速查看了一下地图,按下耳麦快速汇报了一下信息:“你小心一点,嫌疑人有可能选择乘坐同一趟车观察。”
萧尽霜站在住院部大楼,手里攥着手机,在白玦的对话框上打下一句【好。】,随后便保持着在家中白玦替他将双肩拢至前方的那个姿势,放轻了步伐,顶着寒风向前迈去。
风灌进话筒,耳麦里一阵沙沙作响。
白玦坐在车里,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才调转车头开出医院北门,直接一脚踩下油门。
萧尽霜照着白玦传递的消息,拖着缓慢的步伐,攥着手机上了11路车,偶尔还捂着口罩轻咳几声。
一夜暴雪,许多道路积雪还未来得及清理,绝大多数单位都无奈放了假。本该拥挤的交通道路变得宽敞,就连车上乘客也是三三两两地坐着。
萧尽霜在最后一排的最左侧落了座——
那是一个观察的绝佳地点,既能观察到上下车的乘客,又能将车内的空间一览无余,甚至还能通过后视镜捕捉到司机的神态和动作。
偏偏他身上还散发着浑然的冷寂和淡漠,坐在那个角落也再正常不过。
因为还不能确认嫌疑人是否在远处观察的情况,再加上白玦会与对方进行交流,萧尽霜便顺其自然地在他的对话框上发送了一句【上车了】。
另一头消息并没有如往日那般快速回复,又或许是出于心态的变化,时间似乎被拉得更长。
片刻后,耳麦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白玦:“他回,‘等你下车’。我查看过周边环境,那是一条商业街,不具备最终目的地的条件。”
方慕雪:“该约见地点的监控覆盖较为完善,可视范围较广,已向当地公安提交调取请求,待对方审批后即可获取相关时段的监控画面。”
不知不觉,车子缓缓减速,第五个站——到了。
萧尽霜利落敲下两个字【到了】,眼尾却是将周围扫视了一圈:积雪覆盖的城市变得陌生而安静,所有的喧嚣都被封存于这片洁白之下。
【未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
“他回,‘走到马路对面,换乘3路车,经过两个站后下车。’他开始往回走了。”
萧尽霜敏锐地捕捉到白玦的声音有些闷,耳麦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嘈杂的声音,等待红灯时,他又重新在对话框上输入了一句【你在哪里】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医院停车场,有人小孩一直在哭,估计是怕打针吧。】
绿灯终于亮起,萧尽霜左右扫视了一眼,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迈开脚步,打下一句【不舒服就过去看看,别硬撑。】
白玦:【没有,就是有点想你了】
【等我回去】
白玦:【其实我还挺好奇你小时候去医院打针会不会哭的,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很可爱】
【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汽车终于停下。
白玦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说他朋友喝醉了,刚送朋友回家,现在离得有点远,让你换乘地铁5号线,d出口。他还在试探…”
萧尽霜又先后跟着白玦转告的信息换成了一次地铁,两次公交车。在此期间,车厢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重复的身影,没有可疑的动作,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零散的乘客。一切都如同日常般平静。
直到车辆再次停站,萧尽霜下了车,耳麦传来苏镜寒略带焦急的声音:“白玦,你冷静一点。”
【怎么回事。】
对面几乎是秒回【没事,你先等等】
萧尽霜的手机并没有做防窥屏,为了计划确保计划正常进行,他并没有同步后台记录,只是一直保持耳麦处于打开状态。
这种通常是为了防止警员采取违法违规取证和私自行动。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后台里,白玦还在发送着【我也是脑子有病,大清早的听着你的话像个傻逼似的到处乱跑】
片刻后,耳麦再次传来白玦平静的解释:“嫌疑人在试探,所有提供的位置都是绕着医院周边区域来回跑。生气是正常反应,太配合反而会暴露目的性,不出意外,下次信息就是真正的接触地点。”
苏镜寒:“下次记得提前汇报。”
“抱歉。”是的,他是故意的。
片刻后,白玦的声音再次传来:“来了,6号车经过一个站下车,附近有一个湿地公园,该地占地面积广泛,内部设置有登山步道,监控覆盖薄弱,地形相对复杂,并且存在多侧出口,管控难度大,具备最终目的地条件。山上不可控因素过高,我会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进入登山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