鲫鱼被煎熟特有的鲜香混着葱姜的辛辣味逐渐蔓延至客厅,热油在锅里发出清脆的“滋滋”声,台上的砧板上啪嗒作响。
萧尽霜正准备把将煎好的鲫鱼滑进刚烧开的热水,耳畔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未来得及回头,后腰便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抵了一下。一双白皙消瘦的手径直掐向那盘中鲫鱼的腹部。
???
“小心烫。”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只手被烫得瑟缩了一下,身后传来一阵小声的嘶气声,但还是重新往前快速掐下一小块缩回身后。
萧尽霜哭笑不得地目睹完这场“现行犯罪”,无奈地转过身,眼睁睁地看着那名“现行犯”将掐下的鱼肉“赃物”放在掌心,不断往被烫得发红的指尖吹着气,甚至毫无“悔过”之意。
“……你在干什么。”
现行犯察觉到要被当场抓获,快速将那一小块鱼肉含入嘴中“消除罪证”,随后又一脸无辜地冲他眨眨眼,又看了一眼那条煎好的鲫鱼:“想吃…”
“现行犯罪可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那条鱼。”
“小霜咬的。”
萧尽霜无奈叹了口气,取下手套,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领着他走到洗手池把他烫得发红的指尖在水龙头下冲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这么烫,手不疼?”
“疼…可是想吃…我饿了…”白玦双眸依旧死死盯着盘里那条表皮煎得金黄酥脆的鲫鱼,手腕任由着萧尽霜动作,从始至终没偏头看过一眼,似乎在盘算着趁对方不注意再掐下一块。
这明显也是一个不成立的理由。客厅的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零食,只要伸出手,便能够到一包饼干,一袋巧克力。
“喜欢鲫鱼?”萧尽霜替他擦干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将脸掰了回来。
“喜欢。鱼籽也喜欢…”白玦根本不管他,侧过身子,伸出另一只手往盘里又掐下一小块往嘴里塞,被鱼肉烫得口齿不清还不忘赞叹一句:“好吃。”
“小猫一样。”萧尽霜失笑,在白玦“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将那条鲫鱼滑进锅中:“这个月份没有鱼籽,开春给你买。”
白玦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汤慢慢变浓稠,被加入豆腐和姜葱,像是到嘴的鱼被叼走闷闷地“哦”了一声。
萧尽霜看出他的心思,按住他的后颈带进怀里哄道:“冰箱还有一条,晚上做,这条肉少,用来熬汤。再偷吃只能喝豆腐汤。”
“没偷吃…”
“嗯,偷吃还不知道用筷子。”萧尽霜见他这副嘴硬的模样,哭笑不得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指尖轻轻拂过他另一只手被烫红的皮肤,认真检查了一遍才松开:“想吃什么跟我说,别用手抓,会烫到。”
“好吃…喜欢,也喜欢你…”白玦贴近他的锁骨蹭了一下,像是在表达对食物的满意,又像最纯粹的靠近。
温热的呼吸掠过萧尽霜的皮肤,颈部被他的发丝蹭得酸痒:“别乱蹭。”
白玦愣了一下,环住他的后颈又蹭了一下,踮起脚尖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软软地喊了一句:“老公——”
萧尽霜呼吸一滞,心脏开始狂跳。他的嗓音本就低沉,此刻更像是冬夜里冰封河水的回响:“别闹。”
想来白玦也不会再回到客厅,萧尽霜干脆转过身,领着他一路来到饭厅把座椅往外拉开了些,扶着他坐下:“在这里等我。”
待到鱼汤的颜色渐渐泛了白,萧尽霜才熟练地撒上调料,往锅里盛了一小碗。他并没有停下动作,又重新取过一个稍大一点的饭碗捞起鱼肉,挑走里面细碎的鱼刺后,接着取出一个盘子将冷水接至漫过汤碗一半,拿着汤勺轻轻搅着汤。直到滚烫的温度降下,汤碗不再灼手,才取出空气炸锅中的芝士红薯饼一同端到餐桌。
刚才精力充沛,偷吃鱼肉的人此刻却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坐在桌前,那只小猫不知何时被他抱入了怀中,雪白的绒毛被他抱得柔软蓬松。
萧尽霜轻轻拉开他身侧的椅子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压着声音低声唤了一句,像是怕惊到他。
白玦的脑袋忽然不受控制地猛坠一瞬又抬起,强行撑开不断打架的眼皮,半眯着眼顺着声源处靠了回去。
萧尽霜拿起勺子舀起碗里挑好的鱼肉,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碎刺才送到他嘴边:“来,张口。”
白玦半梦半醒地展开紧闭的唇线,小口地含上勺子的边缘,却迟迟没有松口。直到萧尽霜抬起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脸颊,他才慢半拍回过神来,牙齿还死死咬着勺子不动,就连吞咽也忘了。
“……”他刚才哭得太凶,双眼干涩得厉害,睁开的瞬间甚至还带着一点刺痛,只好伸出手用力揉了一下双眼,试图缓解眼部的疲劳。
双眸对上焦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餐桌,而是身旁的人——
那人端着碗,目不转睛地检查着勺子里的鱼肉,半晌才混着鱼汤舀起再次送到他嘴边:“来。吃完就回房休息。”
白玦吃了两口,把小猫放到另一侧椅子上转身按住了萧尽霜的手,接过他手中的碗勺放回桌上,睡眼惺忪地盯着他看。须臾过尽,白玦终于抱住身侧人的手腕,将脸颊藏进那如磐石般稳固的肩头,挺翘的鼻尖在上面上下游走了几遍,像是在标记气息。
他将力度收得更紧,身体也往那一侧靠得更近,仿佛在宣告主权:“…我的。”
萧尽霜哑然失笑,配合地应了一句:“你的。”
“就是我的。”白玦骤然起身,不服气般强调了一次,双手捧起萧尽霜的脸颊,冲着他的侧脸轻轻咬上一口。
萧尽霜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揽住他大腿后侧:“你的,不用咬。”
“你刚刚也咬我了…”白玦低下头,慢吞吞地舔了一下刚才被他咬过的脸颊,又冲萧尽霜的下唇啃噬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再次开口:“还你的。”
“吃饭,别闹。”萧尽霜几乎是瞬间往手上施了力,把他压进怀里坐到自己腿上不让他继续“作乱”,紧接着又把那盘芝士红薯饼端到他眼前:“刚才还说饿。”
“饿了,但我老公秀色可餐…”白玦像是没听见,扬起头冲着他的脸颊小口小口地亲着,像吃饱喝足的小兽携着身上残留的牛奶气气息去蹭给他喂食的人。
偏偏身后人还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饭厅的光线愈发明亮,金黄的阳光洒遍了每个角落,雪白的小猫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辉。
白玦本想在今日提出对郭玲大学期间同学圈进行筛查,可会议召开得太过局促,随后又被要求回避案件侦查,便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提起这件事。再加上莫名其妙的误解,或多或少也有点失望和埋冤的情绪。
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流转,午后的宁静悄然降临。
萧尽霜将人放回床上时,白玦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愿松手:“睡吧,我就在这里。”
萧尽霜本想让他趁这个时间好好补充一下睡眠,可白玦就像藤蔓紧紧缠绕在树干上环着人不松,似乎还觉得距离太过遥远,不时地往怀里钻蹭。
饭厅时,屋内的暖气开得刚刚好,进了被窝,那种灼热的感觉连带着空气也变得沉闷,大脑反而愈发昏昏沉沉。整个人像是悬挂在花瓣边缘的露珠,只要一阵微风拂过,便会瞬间滑落在地。
白玦不肯闭眼,一点点地把脑袋往萧尽霜的枕边靠,最终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撑起脑袋轻唤了一句:“老公——”试图修补早上争吵撕开的裂缝。
萧尽霜本来只想抱着他睡,却被这一声温和缠绵的声音彻底勾住心头。他的尾音拖得极长,松垮的浴袍因为侧撑着脸颊微微滑落,露出了那一小节被咬得泛红的肩头,带着不自知的魅惑。
花瓣上摇摇欲坠的露珠终于在风中滑落。
“别喊。”萧尽霜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便独自背过身:“睡会。”
白玦对这个动作有些不明所以,胸口骤然一紧,心脏像被拽了一下,下意识以为他还在为上午的事情生气,便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后背,将语气放到了最缓:“你还在生气吗…我刚刚只是乱说的,不是真的…你对我很重要…”
萧尽霜清了一下嗓子,声音却依旧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知道,我没生气。听话,先睡。”
白玦慢慢凑过去,下巴靠上他的肩头,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下一秒,萧尽霜重新转过身捧着白玦的脸颊拉到自己嘴边吻了上去,覆在他后脑上的掌心一路往下游弋收紧,轻轻捏住软肉:“再靠近一点,我就不会退了。”
被窝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白玦后知后觉,却没有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要实在难受…我可以帮你…”
“别。”
白玦望着眼前呼吸急促沉重,胸膛剧烈起伏的人,最终还是凑过身去,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他的手被牢牢扣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白玦点了点头,认真解释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你难受…想对你好一点…”
萧尽霜深吸了一口气,几分钟过去,终是没忍住松了手:“别累着。”
……
屋外难得无风,宽敞的房间只剩下布料和皮肤摩擦的声音和几丝克制而低沉的呼吸声。
直到萧尽霜的呼吸彻底紊乱,身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绷紧,白玦忽然一把掀开被子,跪坐起身解了上方的绑带。
萧尽霜一怔,耻骨下方的皮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他猛然从床上坐起,对上的是那双还泛着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的眼睛,似乎还在憋着什么坏心思。
……
“你别。”
萧尽霜那张生来便带着冷冽和不可侵犯的脸庞,此时已经微微泛红,深邃的眼眸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表面风平浪静,深处却是暗潮汹涌。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正轨,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转了阴,床头那两道身影渐渐暗淡,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在被褥和呼吸里。
结束的那一刻,白玦四肢像是被人灌了铅,整个人脱力地倒在萧尽霜的怀里,被抱了很久还是没能从床上坐起。
萧尽霜捧着他的后脑,往额头上落下短暂的一吻,低声问道:“还好吗。”
白玦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没事…”,指尖轻轻在萧尽霜的锁骨上打着圈,像是毛笔在宣纸上刻画着什么,惹得他皮肤一阵酥痒。
“你不该这样,你知道我对你没办法。”
白玦微微抬眸端详着他,小声抱怨道:“谁让你早上咬我咬那么凶…”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睡吧。”
“那你不走好不好…”白玦依在他的胸口,双眸困得几乎睁不开,指尖却还还勾着他的衣襟,似乎眼前人在他睡着的下一秒便会转身弃他而去。
“我不走,等你睡醒给你蒸鱼。“
“嗯…”白玦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好…”便彻底睡过去。至于萧尽霜后来还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见,只是那句承诺,足以抵消所有的痛苦和不安。
北洲市的大雪整整纷飞了一日一夜,直到第二日凌晨,天空才渐渐放晴。
老旧的小区像是被人披上一层白色棉被,厚重的积雪覆盖了一切。
一朵暗红色的玫瑰在雪地中盛情绽放,一名男子宛如花间沉睡的精灵,抱着膝盖蜷缩,侧躺在花蕊中央,静静地等待着春日的降临。
然而,花卉的下方的文字就像是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深深刻在雪地上——
wrath。
空气中弥漫着与玫瑰格格不入的铁锈味,原本那片象征纯白与浪漫的光彩,此刻却被某种无法剔除的罪恶污染。